升落舱中，人类贸易谈判团的人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伽先生那一句“低等人类”无疑把他们都涵盖在内，这种明目张胆的歧视以前还从未发生过。
人们不清楚它是不是因为见到人类觉醒者后暴露本性，但能确定的是这绝不是口误。
这让人类开始怀疑，与这种打心底根本看不起人类文明绝大多数个体的外星商团贸易，究竟是对是错？
有人会觉得在商言商，不必考虑“人品”之类的问题。只要贸易契约本身没问题，其他的都可以忽略。
也有人觉得品格是底线，就算贸易条件再好，如果对方品格低劣，那与其合作就会存在巨大风险。
这个判断谈判团无法做出，只能等待高层们商议后通知。
伽先生这会则请师静仪来到桌前，随后拿出一个透明瓶，里面装着两只手指大小的怪异虫子。
这两只虫子圆滚滚的外表一模一样，通身泛着金属光泽，有点像是壁画里的“玉蚕”。
“这是星海中的一种特殊生物，本名叫做巴拉尔干亚虫”，但商团一般都叫它契约虫”。”
伽先生把瓶口打开，两只形似玉蚕的虫子爬到晶丝形成的桌面上，随后便一动不动。
“它天生就是一对，同时生同时死，无论分开多远都是如此。”
伽先生说着，随手捻起一只，张开嘴巴扔了进去。
随着“噗嗤”一声响，那只虫子被它的利齿贯穿。
这突然一幕让众人十分震惊，但更惊人的是，桌上另一只虫子也在同一刻身体爆裂死亡。
“一只死掉，另一只也会同时死掉。就算隔着千万个星系，这一纠缠特性也不会改变。”
伽先生舔了舔唇瓣，见众人都盯着它，随口说了句：“哦，这种生物味道很可口，在星海文明间也是一种美食，你们也想试试吗？”
众人纷纷摇头，他们可没兴致活吃一只虫子。
而且一只死另外一只同时死掉的特性，让人类会觉得不太舒服。
“它这份特性会被用于契约签订？”赵明这时问道。
“这种契约虫以脉冲信息为食，体内有可以储存信息的生物记忆髓。把契约内容通过脉冲发射让它吞吃掉，契约就会一直存储在它体内，无法更改，会一直存储到它死亡为止。”
脉冲信息存储————
人类方中一名技术专家惊讶道：“脉冲契约，听起来有点像是利用了脉冲星的计时技术
。”
脉冲星是宇宙中一种特殊天体，准确来说是高度磁化的旋转致密星，大部分都是中子星。
之所以叫它脉冲星，是因为这种天体有超强磁场。在高速旋转下，磁场就像是巨型“灯塔”，不断向宇宙中发射电磁辐射束。
因为脉冲星的旋转非常稳定，所以它发射的脉冲信号间隔极为精准，上亿年间的误差还不到一秒。
可以说在它面前比精准度，连最精准的原子钟都会变成配角。
这让人类科学家曾经推测过，宇宙中如果存在先进文明，可能就会利用这种超级精准的脉冲信号计时。
现在伽先生拿出的“契约虫”，似乎就具备少许此类特性。
“没错。”伽先生说，“脉冲最为精准，是绝大多数文明商团通用的契约签署方式。
注入脉冲信息后，契约双方各持一只契约虫，时间一到它会自动死亡，届时契约自动解除。”
人类谈判团听完，那位民企老板哼了一声：“整那么麻烦，还不如签几张合同完事。”
伽先生淡淡道：“签字、指纹等落后签约方式，随意就能伪造。但契约虫吞吃的脉冲信息，就算高等文明也无法回溯造假。”
它说完，看向师静仪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同类？”
师静仪很不喜欢伽先生称呼她“同类”，面无表情道：“如果决策层同意，我没意见。”
伽先生似笑非笑道：“决策层————我的同类，你应该尽快意识到我们才应该是文明中做决策的个体。”
在场众人听了这话都有些面色古怪，说挑拨离间肯定算不上。从伽先生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它是发自内心认为觉醒者作为文明代表与领袖是理所应当。
只是以人类目前的社会结构，并不适用这一逻辑。
谈判团中有人忍不住问道：“你们银落文明，就都支持你做领袖吗？没有反对者？”
伽先生没有理会那人，师静仪不说话，它也不说话了。
不多时，决策层传来消息，决定继续与星痕商团签订贸易契约。
就算人类厌恶它那副假惺惺的虚伪态度，可对于多项先进技术的需求是实打实的。
就像之前有人问能不能偷渡一样，人类是务实的种族，天大地大生存最大。
只要能拿到有助于族群生存的技术，受些言语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随后双方进入契约签订环节。
人类方由于本就掌
握脉冲技术，知晓契约虫的使用方式后，能做到以二进位的方式把契约内容转化为脉冲信息“喂食”给它。
这样一来，人类与星痕商团各持有一只契约虫，在贸易契约结束前，该虫都不会自然死亡。
但如果其中一只非自然死亡，比如像伽先生刚才那样活吃掉，那就代表契约出了问题。
按伽先生所说，契约虫生活在超韧材料制作的瓶子中，外界很难伤害到它，除非主动将其放出。
发生这种情况，就代表契约方对本文明的掌控力出了问题。届时双方会重新会晤，如果有一方破坏契约，就将付出十倍违约代价。
伽先生还要求，人类方的这只契约虫，要由觉醒者也就是师静仪自己保管。
师静仪没有拒绝，她既然答应官方来做代表，就会有始有终地完成贸易契约签订。
等脉冲信息输入完毕后，她拿到了装有一只契约虫的超韧瓶后，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拉锯这么长时间，这次贸易谈判终于算是结束了。
每个人都巴不得这一刻的到来，因为这将近两周时间里，他们都已对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傲慢自大的伽先生十分厌恶。
而且它身旁那两名助手更怪异，跟个模型似的一直坐着不动，且快两周下来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全程都是伽先生自己和人类方谈判。
凡此种种都让人类谈判团想尽快结束和它打交道，只要签完贸易契约，以后再接洽就不是他们负责了。
“既然签了贸易契约，接下来就是双方履行。”人类贸易谈判团团长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伽先生没理会谈判团等人，反而出言挽留起身的师静仪。
“我还有一项只与同类进行的贸易，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还未离开的人类贸易谈判团众人闻言都很吃惊，团长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伽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星海法庭从没有规定，星际贸易只能在文明与文明整体之间进行。”伽先生淡淡道，“而且我和同类之间的贸易与你们无关，你们可以离开了。”
众人一时不知所措，伽先生的话似乎有道理，人家既能和整个文明谈贸易，也有权利与某个人类个体单独谈贸易。
只是————
众人还没想到该怎么处理，让他们更惊讶的回应从师静仪口中说出。
“我不感兴趣。”师静仪说。
伽先生：“————”
人类方众人：
没人想到师静仪竟然连听一听贸易具体内容的想法都没有。
只有了解她的关瞳，对她这个回应有所预期。
他知道师静仪的生活极简，讨厌节外生枝，会拒绝这件事理所应当。
伽先生意外之余，还不肯放弃：“为什么？如果这份贸易与权柄、与树”有关，你也没兴趣吗？”
师静仪不为所动：“没有。”
她说完直接迈步离开，这果断的选择让很多人都没预料到。
伽先生顿了几秒没说话，只低声嘀咕了一句。
赵明离它最近，听到那句话似乎是“来日方长”。
关瞳看了一眼电脑界面，发现这一段延迟后的内容完全没播，在完成先前的契约签订后，直播就结束了。
“小瞳，你判断得没错。”
下一刻师静仪带有警惕的声音通过心灵网络在他脑海中响起。
“伽先生的目标是我们人类文明的觉醒者，我感知到了它用于试探的心灵力。而且舱体内的那些晶丝————似乎都是它的心灵力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