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兄弟,不必气馁,胜败为兵家常事……我问过相熟长辈,那段辞实力不弱于玉虚子,输给他不丢人。”
孟天齐倒满二人酒杯,先行一口饮尽。
“孟大哥不用安慰,我没那样脆弱,不会好几天还走不出来。”
费景眼眶深陷,脸色憔悴,握着酒杯的手指颤抖不休。
“只是笑话自己,以为抽中无名之辈能够捡个便宜,结果被人彻底碾压。”
群英会第一轮抽签出来,费景信心满满,根本没去收集对手信息。
结果迎来当头一棒,被人三拳打下擂台,成就了段辞名声。
后边心态失衡,赢了两场后,又撞上一位人榜名次相仿的对手,再败一场。
彻底告别了群英会。
费景就是这次群英会没吃上红利,反而收获一堆骂名的代表人物。
“大家都没料到真武观藏的这般深,如此弟子能忍到今日才暴露……关键注意力全在道脉,谁想到俗脉也能出凤凰。”
孟天齐今日沉稳内敛,实在是这些日子见到太多高手。
人榜前十全部免战,本是抱着给小兄弟捧场的心态前往,结果大开眼界。
这些人里,至少有两三位是他没把握拿下的。
一念及此,再想到还有数位能直通章华台的天骄,焦虑更重。
“兄长对近日城中流言如何看待,雷雄真是因为得了神兵线索而被陆离所斩?”
费景自嘲一笑,切换到了眼下最热门的话题上。
“风波起的太快,定然有人在后边推波助澜……在这之前,水府秘境获益最大的人中哪有雷雄名字?”
孟天齐心中微动,发表着自己看法。
“偏偏死状如此明显,生怕世人不知道他是死在廿四节气剑诀之下……陆离何等实力,杀一个人榜末位不用招牌剑法,就束手无策了?”
费景颇为认同,点头道:“也是,又非杀人立威,还得留下招牌剑法……但江湖上修习廿四节气剑诀出名的没几个,难道是他们儒门四院内部爆发矛盾,有人要刻意陷害了他?”
雷雄再不济,筑基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
能将他悄无声息地杀死,要么是人榜前十的妖孽,要么是修为有断档差距。
如此人物,还得满足精通廿四节气剑诀,范围一下就缩到很小。
年轻一辈,更是只剩陆离一人。
“是不是他已无足轻重,那些叫嚷最凶的
人有几个是真想替雷雄发声……若传闻为真,那可是人皇剑!一代代圣王接替锤炼,为人族斩妖除魔、抵御仙神,终结中古乱世的绝世神兵!”
孟天齐手上劲道大了些,酒杯重重掷在桌上,酒水溅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让人不顾一切……人皇剑啊,诸位圣王之佩剑,威压寰宇,王道象征。”
费景一怔,停顿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朝廷那边会不会也起了别样心思?接下来的群英会,小陆剑仙会不会避战?”
以己度人,他只是想了想人皇剑落入自家手中的可能,便心头火热。
排除神兵本身的吸引力,人皇剑三个字对朝廷来说意义更为非凡。
此事为真,陆离肯定要躲风头,避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此事不实,照目前风向,陆离露面也有很大风险。
只要有一位大人物动了心思,他的处境就很危险。
而抱着这样想法,不敢现身,又会反过来推波助澜,好似做实了流言。
如此发展下去,对这位人榜第二可是相当不利。
“朝廷有没有这心思不重要,关键是让陆离觉着有人要对他不利,导致成了一个死局。”
孟天齐叹了口气,道:
“背后主使者用心恶毒,是奔着要陆离千夫所指去做的……而且,大费心机只为坏他名声吗,只怕还有后手等着。”
二人对视,心有戚戚。
人榜第二,天纵之才,都是这般下场。
如果有人把这些手段放在他们身上,同样无可奈何,甚至更加无力。
……
陆离负手站在窗前,这是豫章会馆中的一间普通客房。
前些日子,他离开北乡王府,准备调整到最佳状态以迎接群英会。
豫章会馆是几位豫章籍的大商人共同出资,在京中建起的酒楼。
除了正常营业,还是豫章籍官员、士子、武者聚会的地点。
在证明了自己白鹿书院弟子的身份后,顺利分到了一间近期京师很抢手的干净客房。
当然,没有报上真实姓名,自然不会有什么特别待遇。
不曾想第二日,就在用餐时听到前厅客人的议论,中心就是自己。
陆离很快察觉到了异常,这流言起的莫名其妙,不是有心人刻意推动哪可能发展的这样快。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似是而非的新鲜小道消息流
出。
什么有人和雷雄喝过酒,亲眼见到这位小有名气的人榜天才惶惶不安,像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几番追问,只吐露是怀璧有罪,想借助群英会这个平台攀上高枝,找个能庇护自身的大势力。
又有人说,太湖水府出世那几天,目睹过陆离在现场,神色匆忙,像在追索什么事物。
甚至冒出个百花门弟子,说和雷雄情同手足,自述有一封雷雄的亲笔书信,里边记录了和人皇剑相关的线索。
谁若有意,价高者得。
但当天夜里,就死在了客栈房中。
他被人一掌拍在头顶,脖子消失不见,身子矮了一截。
此事将流言又推上了新的高峰,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陆离作为当事人,当然明白全是虚构诬陷,只是摸不透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人皇剑……真得了也就罢了,可我那五木生化剑胚和人皇剑八竿子打不着,平白背了一个黑锅。”
陆离脸色难看,主要这事没法自证。
那段时间他的确在太湖水府,没有不在场证明。
若是深究下去,被人发现陆离和白无名其实是一人,流言蜚语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与我有仇又有实力做局的就那几家,偏偏没有反制手段,算是抓住了我的弱点,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破不开这桩栽赃,就没法坦然参加群英会。
正常情况下,京师大阵和强者聚集对他是一种保护。
但如果朝廷也想探究人皇剑一二,那反而成了桎梏,连逃都来不及。
“这位客官,有位大人想请您到雅室详谈,不知可否移步?”
门外传来扣门问询声音,的确是会馆中的跑堂。
“是谁?”
陆离一惊,沉声问道。
这种时候来拜访一名白鹿书院普通弟子,说是巧合,没人相信。
“那位大人没有透露名字,只说您见到名刺就会清楚。”
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份名刺,陆离捡起来一看,松了口气。
打开房门,说道:“前边领路。”
穿过回廊,豫章会馆深处还搭建着一座小亭,幽静雅致。
亭中坐着一名威严老者,气度庄重,一看便知位高权重。
四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藏在暗处,正好形成一张大网,不管来犯之人从哪个角度出现,都会同时遭受四人攻击。
四名筑基圆满做护卫!
还配合默契,练有战阵之术!
陆离更加确定了对方身份,走到亭前,行了个晚辈礼:
“白鹿弟子陆离,拜见骆师。”
老者目光投来,犹如闪电利刃,微微颔首:“还算机敏,不愧是本院四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骆师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名刺上没有标明身份,只有白鹿书院核心弟子才认识的符号,但陆离见面后一想,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位老者,正是和院长蒋戈同辈,是书院在朝中为官的代表人物——
通奉大夫,户部左侍郎,分管户籍、赋税、征榷的骆贤骆侍郎。
当日还在书院时,蒋戈院长同他提过,白鹿书院许多地方都有赖这位支持。
“外边传的沸沸扬扬,我只问你一句,雷雄可是你所杀?”
骆贤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当然不是,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这事之前,都不知晓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陆离如实回应,说完才琢磨出些味道。
只问自己有没杀人,却没问人皇剑,不该是后者更加重要吗。
一个人榜吊车尾的武者生死,什么时候能盖过绝世神兵的价值了?
除非,对方能确认水府秘境没可能出现和人皇剑相关信息。
这流言从根子上就站不住脚!
想通这点,他长出了口气,来自朝廷层面的最大压力消失,至少是能参加群英会了。
至于不明真相的群众,被绝世神兵四个字迷晕眼睛的各路势力,谁要真动了歪心思,不过是兵来将挡罢了。
“好,我自是信你的……你是书院重回巅峰的希望,不论如何,我都会在圣上面前替你解释。”
骆贤点了点头,道出不为人知的高层斗法。
“有人在暗中使力,好几名大员上书,说要将你擒下,以正江湖风气……圣上当然清楚水府和中古圣王毫无关联,不论如何不会有人皇剑线索。
“但三人成虎,生出了你或许得了其他神兵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