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亲兵前脚刚离开,沈季洺便对着门外大喊道:“亲兵!”
“将军!”亲兵校尉大步走了进来。
“把亲兵队伍派出去,督促各军列阵御敌,谁敢懈怠,杀无赦!”沈季洺沉声喝道。
“是!”
很快,远处便传来喊杀声,沈季洺接连下达了数道命令,最终还是不放心,决定到营中瞭望塔观察情况。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一把雪亮战刀便抵在他的咽喉。
沈季洺顿时一惊,正欲呼喊,那刀尖猛然朝前送了半分,咽喉处皮肤被刺穿传来的疼痛让他当场闭嘴。
沈季洺被那把战刀抵着咽喉,只能一步步后退,后心、手掌更是冒出细密的汗珠。
进屋之后,沈季洺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几道身影,他们穿着东疆水师士兵的铠甲,头上顶着一顶帷帽,以至于看不清面容。
“你,你们是何人?”沈季洺用力咽下一口唾沫,问道。
那手持战刀抵着他咽喉的冷漠男子始终一言不发,可他身后,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沈季洺,你连老夫都不认识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沈季洺只感觉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直到对方伸手取下头上的帷帽,沈季洺顿时瞳孔一缩,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此人满头白发,胡须如钢针怒张,那张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双眼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到半点波澜。
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他的右臂,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一个结吊在那里……
“张,张老将军……”
沈季洺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卡着自己的咽喉,口干舌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任东疆水师主帅,如今的安国公张泊远。
十年前,东疆水师与大和一战,东海水师以命换命,虽然将敌军打退,但东海水师自身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这位老将军的独子,东海六蛟之一的张翰霆,也在那一战中殉国。
心灰意冷的他,决定高悬帅印,回神都请辞,陛下念他于国有功,封其为安国公,在神都颐养天年。
虽说,这位安国公已是古稀之年,且离开东疆水师十余年了,但,整个东疆水师,哪怕是近些年才招募的新兵,对其也是如雷贯耳。
当年,沈季洺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曾见过张泊远两次,是林远图接手东疆水师之后,才选中了他,并将其提拔为沧州主将。
他怎么也没想到,安国公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东疆水师乃帝国重器,镇守万里海域,个个都是铁血男儿,怎么会有你们这种败类!”安国公怒目而视,语气铿锵。
“老将军,我……”沈季洺正要狡辩,可转瞬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这都是你们搞的鬼,什么蓝少堂率军袭营,不过是想把我的亲兵调走而已!”沈季洺面带笑意,似乎在为自己的心思敏捷而感到自傲。
见对方不说话,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笑道:“老将军,你已经离开东疆多年,这军中之事与你无关,你何不在神都安安心心养老,非要来蹚浑水呢?”
“你们就算潜入进来又如何?莫非,你觉得你这位曾经的主帅,还能让大军听命于你不成?你们若是识相,就束手就擒,本将还可以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从轻发落,如若不然,我只需一声令下,便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沈季洺这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眼神中的震惊与恐惧尽数被得意取代。
听闻此言,张泊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之色,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你这种蠢货,也配做一州主将?”张泊远冷笑一声,“跟你多说一句话,老夫都觉得恶心!”
“张泊远,你放……”
“嗤!”
那年轻男子手中战刀猛然从他咽喉划过,沈季洺只感觉脖子一凉,紧接着,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连忙伸手捂着自己的咽喉,眼神中写满了震惊与恐惧,他实在想不通,张泊远哪来的底气,竟然真的敢杀自己。
沈季洺双眼瞪得老大,眼神中满是不甘,缓缓倒下。
片刻之后,远处的喊杀声停了下来,一众将领纷纷出现在中军大帐,他们之中,有的是张泊远在任时期就已经担任将领的老人,有的是近几年才新提拔的将领。
主位的桌案之上,摆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怒目圆瞪的双眼,虽然已经失去了色彩,但众人却感觉,他像是在瞪着自己。
一些不明所以的年轻将领心里直发毛,尽管都不清楚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但他们主将沈季洺的人头都摆在桌案之上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出大事了。
张泊远端坐于主位之上,左边是那名手持战刀的年轻冷漠男子,右边是须发花白的老者,他曾是张泊远的亲兵都尉,后来,张泊远离开东疆在神都养老,他便成了国公府的管家。
“诸位,你们之中很多都是老熟人,但也有一些生面孔,可能还不认识老夫,那我便自报家门,老夫,张泊远!”
听到张泊远这个名字,就算是那些没见过他的年轻将领,都顿时为之一惊。
紧接着,一名四十出头,满脸大胡子的都尉起身抱拳道:“沧州军郭峰,见过大将军!”
“伏波军丁奉国,见过老将军!”
“扬州军赵俊涞,见过老将军!”
一众老将纷纷起身,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至于那些年轻将领,见这些老都尉都起身行礼了,他们自然不敢继续坐着。
张泊远单手抬了抬,声如洪钟,震得帐中众人耳膜生疼:“按理说,我已卸甲多年,不应再过问军中之事,但如今事关帝国存亡,事关苍生社稷,我张泊远戎马一生,绝不忍看着东海水师毁在你们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诸将:“你们手里的刀,是朝廷发的;你们身上的甲,是百姓纳的税打的,你们拿这些东西去反朝廷,跟敌人抢东疆海岸有什么分别?历代东海水军用命拼出来的这块东疆太平,你们今日要亲手把它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