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泡在杂物间里摇晃，投下斑驳的阴影。
林文鼎顺手拿起桌角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随手翻开。
文字密密麻麻。
字迹虽然有些歪扭，但笔痕十分清晰。
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各种食材配比、杀菌温度曲线，还有不同时间段的防腐效果观察。
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林文鼎根本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和微生物反应公式。
“老张，这些都是你平时做的实验记录？”林文鼎问道。
张安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让林厂长见笑了，都是瞎写瞎记的。脑子笨，怕好不容易试出来的数据忘了，全记在上面。”
“你太谦虚了，这可不是瞎记的！”
朱保镛凑过来看了一眼，赞许的点头。
“格式非常规范，数据比对也很严谨。小张，你这做学问的态度，比我们学院里的大学生都要端正得多啊。”
林文鼎把笔记本放回原处，环视着桌上那几十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罐头瓶。
他询问道：“老张，你这是在研究做罐头吗？”
张安忠拿起一个还没贴标签的罐头瓶，在手里摩挲着，神情却变得格外专注。
“林厂长，我最近正在研究一款红烧猪肉罐头。”
“红烧猪肉罐头？”朱保镛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的插话。
“小张啊，猪肉罐头的工艺早就成熟了，市面上也到处都有卖的。你的研究方向不太对啊？！”
林文鼎深知张安忠这种怪才绝不会做无用功，“老张，你的这款红烧猪肉罐头，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张安忠用力的点了点头，神采飞扬。
“林厂长，朱院长。现有的猪肉类军粮罐头，我应该都尝过，基本都油脂大，非常腻，难以下口。”
张安忠开始阐述自己的理念。
“战士们在野外生存作战，体力消耗大，的确需要大量的脂肪和蛋白质来补充能量。但是！如果是那种吃一口反胃的肥油罐头，谁能吃得下去？”
“我研究的这款红烧猪肉军粮，肥而不腻！满足能量需求之外，更加适口！而且不会在寒冷环境中，大量凝结油花。”
张安忠剖析了现有的猪肉类军粮的痛点，引发了林文鼎的认同。
这才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最懂战士们需要什么。
“好！有志气！”林文鼎夸赞道，“这个项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张安忠信心满满，“就差临门一脚了。”
“林厂长，配方和生产工艺流程我已经试了成百上千遍，现在尝试做最终的改进，成败全看这几天了。”
张安忠试探性的请求道，“林厂长，您看……您能不能宽限我几天？等我把改进好的红烧猪肉罐头制作出来，再跟您回燕京？”
“我搭建好这些土法设备不容易，如果半途而废，到了燕京再从头开始，太影响进度了！”
林文鼎应下，“没问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就在无锡待着，等你几天！你的红烧猪肉罐头什么时候改进好了，咱们什么时候一起买票回燕京！”
张安忠感动不已，林文鼎是个能体恤人的好厂长。
……
接下来的三天。
林文鼎除了偶尔去厂里查看张安忠的进度，空闲的时间，他把无锡的美景看了个够。
第三天，临近傍晚时分。
张安忠激动向太湖饭店打去电话。
“林厂长！成了！我的红烧猪肉罐头改进好啦！你快来瞧瞧吧！”
林文鼎精神一振。
他没有一个人去红星酱菜厂，而是特意绕道去了一趟无锡轻工业学院，把副院长朱保镛也带上了。
朱保镛是专业的，可以做出专业的评判。
两人赶到那间昏暗的杂物间时。
桌子上，摆着三个用普通的玻璃瓶装着的罐头。
没有华丽的外包装，没有鲜艳的商标。
但透过玻璃瓶壁，能清晰的看到里面色泽红亮、层次分明的肉块，汤汁浓稠，卖相极佳。
张安忠没有废话，直接撬开了一个瓶盖。
“砰”的一声轻响，随着真空状态的解除。
浓郁的肉香在狭小的杂物间里弥漫开来，香味醇厚且不腥膻。
“林厂长，朱院长。您二位尝尝！”
张安忠递上两双洗干净的筷子，饱含期待。
林文鼎夹起一块看着有一大半都是肥膘的五花肉，想都没想便送进嘴里。
这块看起来油汪汪的红烧肉，口感好得出奇！
在常温冷吃的状态下，那本该凝固糊嘴的肥油，竟然在唇齿间融化！
肥肉部分非常软糯，入口即化，却没有丝毫的油腻感。
瘦肉部分更是吸饱了汤汁，酥烂而不柴，越嚼越香。
“好吃！真不错！”
林文鼎冲张安忠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风味非常好，还不腻嘴，就像刚炒出来似的！”
获得林文鼎如此高的评价，张安忠憨厚的笑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另一边，朱保镛品尝过后，他甚至顾不上仪态，用筷子在罐头瓶里来回拨动，仔细观察着肉块的纹理和汤汁的粘稠度。
“小张……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不符合常理啊！”
朱保镛难以置信，发出惊呼。
林文鼎接腔，“朱院长，怎么个不符合常理，跟我讲讲呗！”
朱保镛指着瓶子里的肉块，语速极快的分析道。
“军用版红烧猪肉罐头，为了满足野战的高热量需求，固形物的含量相当高，脂肪含量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到六十！而且肉块切得大而厚实，肥瘦比例是标准的一比一。”
“在这样的高脂高蛋白配比下，想要在常温甚至低温下保持这种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绝佳口感。只有一个可能！”
朱保镛紧盯住张安忠，一字一顿的猜测道。
“小张！你在这简陋的条件下，居然摸索出了相当高端的脂肪醇化技术！你肯定是利用某种特殊的生物发酵技术或者生产工艺，将脂肪里那些容易凝固、发腻的成分，予以醇化分解了！”
“这项技术兼顾了极端环境下的口感和超高营养能量的需求。如果能实现工业化量产……”
朱保镛顿了顿，转而对林文鼎欣喜宣布道：“林厂长，这款红烧猪肉罐头，足以颠覆国内现有的肉类罐头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