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号，顾绫舒的手正式拆了绷带。
王建国亲自看的片子，说恢复得不错，再养两周可以上台。顾绫舒从医院出来，接到林知意的电话。
“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
“什么事？”
“好事。来了你就知道了。地点发你微信。”
林知意是顾绫舒的大学室友，毕业后没走临床，自己开了家独立设计工作室，专做医疗器械的工业设计。顾绫舒闲的时候偶尔帮她画几张图，后来越画越多，从帮忙变成了工作室的核心设计师。
但没人知道。
楚域珩不知道，楚依不知道，楚家那些人更不知道。顾绫舒没刻意瞒，只是没人问过她下班后在干什么。他们默认她就是个骨科住院医师，工资不高，嫁进楚家算高攀。
晚上七点，顾绫舒到了林知意定的餐厅包厢。
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林知意、工作室的两个助理、还有几个面生的。林知意冲她招手：“来，坐我旁边。”
顾绫舒刚坐下，林知意就凑过来小声说：“温时谦想跟咱们合作。”
“哪个方向？”
“他新投的那个微创手术器械项目，想找国内团队做外观和人机工学设计。他团队的人今天也来了，坐对面那个戴眼镜的。”
顾绫舒看了一眼，对面那人正在翻菜单，旁边坐着温时谦。
温时谦看见她，笑了一下，举了举茶杯算打招呼。
顾绫舒点了点头。
林知意这人向来藏不住话，等菜上齐了，端起酒杯就开始讲：“温总，我先说清楚啊，我们工作室虽然小，但核心设计师的水平你可以放心。去年拿了红点奖的那款骨科导航手柄，就是我们做的。”
温时谦放下筷子：“我知道。我就是看了那个作品才找过来的。设计师是哪位？”
林知意用筷子指了指顾绫舒。
温时谦愣了一秒。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助理嘴巴张开又合上，看顾绫舒，又看看温时谦。
“顾医生？”温时谦的表情有点意思，是那种拼图突然对上了的样子。
顾绫舒喝了口水：“嗯。”
“所以你又是骨科医生，又是工业设计师？”
“学医的人做医疗器械设计有先天优势，知道临床上需要什么。”
温时谦笑了，转头对他助理说：“难怪那个手柄的握持角度那么精准，一般设计师画不出来。”
助理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温总，那我们这个项目……”
“合作。”温时谦说，“条件你们开。”
林知意在桌子底下踢了顾绫舒一脚。
顾绫舒没理她，自己盛了碗汤。
合作的事三言两语就定了框架——温时谦这人做事干脆，不磨叽。具体细节让助理后面对接。
酒过三巡，林知意拉着顾绫舒碰杯：“绫舒，你值得高兴。这单做完，你出国的花销全有了，还不用花那谁一分钱。”
“你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没外人。来，干了。”
顾绫舒确实高兴。她这段时间攒的那些闷气，今晚被酒精稀释了不少。一杯接一杯，喝得比平时猛。
温时谦坐在对面，中途提醒了一句：“少喝点，你手还没全好。”
“不碍事，又不用手喝酒。”
林知意笑得拍桌子：“有道理！”
又喝了几杯。顾绫舒觉得胃里开始翻腾了。她放下杯子，扶着桌子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温时谦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得了。”顾绫舒摆手，拎着包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有点晃。她扶着墙走到洗手间，推开门就吐了。
吐完好受多了。她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在洗手间待了快十分钟，等胃里不再翻了才出来。
走廊安静多了。回到包厢，门开着，里面只剩林知意和一个助理在收拾东西。
“人呢？”
“都走了啊，你去了好久。温总说先走了，让你注意安全。”林知意看起来也喝得不少，眼睛都眯着，“你包车了没？”
“没。”顾绫舒翻包找手机。
翻了两遍，没有。
她把包倒过来，东西哗啦倒在桌面上——钱包、口红、纸巾、钥匙、一盒薄荷糖。
没有手机。
“你手机呢？”林知意凑过来。
“不知道。”顾绫舒想了想，“吃饭的时候放桌上了，后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中途她去洗手间之前，包厢里来过两个人——沈佳和她一个朋友。说是路过看到林知意发的朋友圈，顺便过来打个招呼。
沈佳。
楚依依的闺蜜。在楚域珩公司做公关，那天宴会上帮楚依挡话的就是她。
顾绫舒当时没在意，就客气点了个头。现在回想，沈佳走的时候从她这侧过的，手从桌面上划过去。
“操。”顾绫舒说了脏话。
“怎么了？”
“没事，手机可能落车上了。”她不想让林知意担心，“你先回去，我打车。”
“那你没手机怎么叫车？”
“路边拦。”
“我帮你叫一个……”林知意掏手机，划拉了半天，“啊，这个时间这个地段，怎么都没车。”
“没事，我去门口等着。”
顾绫舒出了餐厅大门，站在路边。六月的夜晚有点热，酒劲还没完全散，太阳穴在突跳。
路过两辆出租车，都亮着“暂停服务”。
第三辆停了。她拉开门还没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儿？”
“翠湖花园。到了以后我上楼拿钱给你，手机丢了没法付。”
司机看了她一眼，摇头，开走了。
第四辆也是。
顾绫舒站在路边，笑了一下。挺讽刺的。堂楚太，打不到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车靠边停了下来。不是出租车。
后排的车窗降了一半。
楚域珩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
顾绫舒没动。
“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
楚域珩没答这个问题，推开车门，直接下来了。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走过来拉住顾绫舒的手腕。
“你喝了多少？”
“你是来接沈佳的吧？她先走了。”
楚域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顾绫舒，说：“我来接你。”
“我？”顾绫舒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下午发了位置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