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砸在他右肩偏后的位置。闷响。他闷哼了一声，但没退。他一手抓住李翠平拿砖的手，另一只手把顾绫舒挡在身后。
法院门口的安保终于跑过来了。两个人把李翠平架住，砖头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李翠平被架着还在叫：”你克死你爸了你还想克死你弟是不是——“
声音越来越远。
顾绫舒站在原地，看着楚域珩的后背。他的衬衫右肩那里有一道灰痕，蹭破了皮，渗出一点血。
她的手抬起来了。差一点就碰到他的背。
差一点。
然后她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
很急的、小跑的高跟鞋声。
”域珩哥！“
沈佳从停车场方向跑过来。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跑得踉跄。她冲到楚域珩面前，先看了他的肩膀，然后伸手去碰。
”你受伤了！我就说让你别来——“
顾绫舒的手收回去了。
她看着沈佳扶着楚域珩的胳膊，两个人站在一起。沈佳的手搭在他的伤口旁边，指尖细白，动作亲昵且自然——那种自然不是装出来的，是习惯。
她转头看了一眼苏晚。
苏晚也在看她。
”走吧。“顾绫舒说。
她没再看楚域珩一眼。转身，往停车场的另一个方向走。
”绫舒。“楚域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没停。
”顾绫舒。“
她加快了步子。苏晚跟上来，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胳膊。
楚域珩想跟，被沈佳拉住了。”域珩哥，你肩膀在流血——“
”放手。“
”你先处理伤——“
等他把沈佳的手推开的时候，顾绫舒已经上了苏晚的车。白色的SUV从停车场出口开走了。
楚域珩站在原地。右肩的伤口火辣辣的，但他没去管。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苏晚开出三条街才说了话。
”那个沈佳，是不是楚域珩的人？“
顾绫舒系着安全带，闭着眼靠在副驾上。”楚域珩有个合伙人叫沈培远。沈佳是沈培远的侄女，去年进了楚氏做了战略部的副总。“
”就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的？“
”对。“
苏晚的方向盘拧得有点用力。”他们什么关系？“
”他说没关系。“
”那她今天跟他一起来？“
”我不知道。“顾绫舒的眼睛没睁开。”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但这些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你老公跟另一个女的——“
”苏晚。“顾绫舒打断她。”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三件事。第一，把身体养好。第二，下周给王主任做一助。第三，七月五号去德国。其他的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苏晚看了她一眼。顾绫舒的左脸还是红的，李翠平那一巴掌打得不轻。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假装的平静，是真的关了一扇门的那种平静。
”你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来？“
”不想。“
苏晚咬了咬嘴唇，没再问。
楚域珩那边，沈佳在帮他处理伤口。在车上。
他的肩膀被砖头擦破了一块皮，不深，但面积不小。沈佳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在擦。
”你别动，有沙子。“
楚域珩没配合。他拿着手机在打字。
发给顾绫舒：”今天的事我能解释。我跟沈佳不是一起来的。“
发完又打：”你脸上有伤吗？让苏晚带你去看。“
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一条：”我查到了你弟弟那天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是没有回复。
沈佳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她不回你就别发了。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
楚域珩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佳的手停了一下。”我就是实话实说。你现在追过去也没用。她现在满脑子觉得你跟我有问题。“
”我跟你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没问题。但你想看，你受了伤，我冲过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换谁都会多想。“
楚域珩的下颌绷了一下。
她说得对。他代入了一下顾绫舒的视角——刚被亲妈打了一巴掌，转头看见丈夫被另一个女人搂着。
换他也走。
”你今天为什么在这儿？“他问。
沈佳拧上湿巾的包装。”你早上跟程颂说你要来法院。程颂给我发了消息，问要不要准备车。我想着万一出什么事你需要人——“
”以后别来了。“
沈佳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我和顾绫舒之间的事，你不要再出现。“
沈佳把手收回来，坐正了。”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但你的关心在她眼里是另一个东西。“
车里安静了几秒。沈佳拿起自己的包，放在膝盖上。
”行。我知道了。“
她开门下了车。
楚域珩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手机屏幕。
三条消息。全是已读未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座位上，仰头靠着枕。
程颂查到的信息在他脑子里转。妇产科。小手术。七周。
她怀了他的孩子。她打了十一个电话告诉他出事了。他一个都没接。然后她失去了那个孩子。
然后她一个人去做了手术。一个人回了家。一个人养了五天。
而他那天晚上在楚依的公寓里，听楚依哭着说网上有人骂她。
楚域珩把手从脸上拿开。
他想到了顾绫舒之前说的那句话——”她是你捧在手心里的人，我是给你收拾残局的人。“
不只是收拾残局。
她连自己的残局都是一个人收拾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顾绫舒：”我去找你，你告诉我你在哪。“
这次回了。
很快。
就四个字：”不用来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又打了一行：”那天的事……是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两次，又消失了。
最后收到一条：”你以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了。掉在车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楚域珩弯下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他按了程颂的电话。
”帮我订今晚去顾绫舒那里的——“
说到一半他停了。
去有用吗？
她今天看他的最后一眼，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好像一扇门在他面前关上了，而且锁已经换了。
”老板？“程颂在电话里喊他。
”没事。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