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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你动作太慢

    顾绫舒把行李箱重新打开了。

    不是因为楚域珩。是因为她自己。

    凌晨三点她醒了一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法兰克福的进修是好机会,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不在德国。

    她想做设计。

    这个念头埋了很久。从读研时候接触珠宝工艺开始,到后来嫁给楚域珩,当了三年楚太太,这件事被压到了最底下。现在婚姻裂了条缝,反倒把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

    早上七点她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主任,进修的事我再考虑一下,可能有别的打算。”

    王建国秒回:“想好了再说,别冲动。”

    不是冲动。是想明白了。

    她给温时谦打了个电话。

    “我不去德国了。”

    温时谦那边安静了两秒。“为什么?”

    “我想做自己的东西。珠宝设计,你知道我一直有这个想法。”

    “我知道。”温时谦的声音里听不出意外,“你打算怎么做?”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我手还没完全好,正好养一养。之前去云南的时候看过几个银器村落,那边有老师傅,我想去学一些传统工艺,顺便找灵感。”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温时谦没再问。过了几秒说:“需要什么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顾绫舒翻出手机里存的照片。去年她和温时谦去大理,路过鹤庆的时候拍的。一个老银匠在门口敲银片,阳光底下碎银屑飞起来。她当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走的时候温时谦说:“你眼睛都直了。”

    她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打开订票软件搜昆明的机票。

    楚域珩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是八点半。他站在楼梯口往下看,顾绫舒在客厅里,行李箱打开着,里面的东西被拿出来了一半。

    他下了楼。

    “你不走了?”

    顾绫舒抬头看了他一眼。“进修不去了。但我要出一趟远门。”

    楚域珩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复杂。“去哪?”

    “云南。”

    “去多久?”

    顾绫舒笑了一下。“你看,你又问这个问题。”

    楚域珩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顾绫舒没再看他,继续收拾东西。把厚外套拿出来,换上几件薄的。云南那边六月底白天热,早晚凉,带两件长袖够了。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跟你没关系,跟那些网上的破事也没关系。”

    她把行李箱拉好,拎起来往门口走。路过楚域珩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之前问我要什么答案——我先给你一个我的答案。我不等了。你想明白也好,想不明白也好,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楚域珩张了张嘴。

    顾绫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拉着箱子出了门。

    车是自己叫的,去机场。

    坐在后座上的时候她给温时谦发了条消息:“走了。到了给你报平安。”

    温时谦回了个“好”,又发了一条:“鹤庆那边我有个朋友,姓杨,开客栈的,我让她给你留个房间。安静,适合养身体。”

    “谢谢。”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顾绫舒在候机厅买了杯咖啡,右手虎口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握杯子没问题。她用左手翻着手机里存的设计草图——都是之前零零碎碎画的,没成体系。有几个她觉得有意思,大部分太稚嫩了。

    没关系。去了再说。

    鹤庆比她想象的安静。

    温时谦朋友的客栈在新华村边上,出门走五分钟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这个村子做银器有几百年了,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摆着工具。

    顾绫舒到的第一天什么也没干,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看老师傅做活,看学徒打下手,看成品摆在门口的架子上等人来收。

    第二天她找到一个姓寸的老师傅,六十多岁,做了四十年银器。她说想学基础锻打,老师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右手虎口的痂。

    “手伤了?”

    “快好了。”

    “做这行手不能伤。”

    “我知道。先看,不急着上手。”

    老师傅点了个头,算是同意了。

    头三天顾绫舒就坐在一边看。看寸师傅怎么起银片,怎么退火,怎么用錾子走线。她带了本子,画了很多速写。不是设计图,是工艺流程图——每一步的温度、力度、角度。

    第四天她开始试着用左手拿锤子。

    笨得很。寸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第五天又来看,还是没说话。

    第六天她左手打出来一片还算平整的银片,寸师傅路过的时候说了句:“右手好了再来。”

    顾绫舒笑了。“好。”

    晚上回客栈她给温时谦发了张照片,自己左手打的银片,坑坑洼洼的。

    温时谦回:“像月球表面。”

    “损我是吧。”

    “实话。”

    顾绫舒把银片放在窗台上。白天的太阳晒得窗台温热,银片上凹凸不平的地方折着光。她拿起本子,在一张空白页上画了个轮廓——一片不规则的叶子,边缘有细密的锤纹。

    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不靠打磨去掉锤痕,而是留着它们,让它们成为纹理本身。

    她画了一晚上。画到十一点,手腕酸了,才放下笔。

    右手虎口的痂掉了。底下是一块新肉,粉色的,光滑的。

    她看着那块新肉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顾绫舒?”是个女声,很爽利,“我是林若,温时谦让我联系你的。”

    林若。温时谦的大学同学,现在做珠宝品牌。顾绫舒之前听他提过。

    “你好。”

    “时谦跟我说你在做设计,让我找你聊聊。你方便吗?”

    “方便。”

    “好,我明天飞大理,后天到你那儿,咱们见面说。”

    挂了电话顾绫舒看了看消息列表。温时谦没提前跟她打招呼。她给他发了句:“你动作挺快。”

    温时谦回:“你动作太慢。”

    林若比顾绫舒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短头发,穿了件亚麻衬衫,看起来不像做珠宝的,像搞独立音乐的。

    她在客栈的院子里翻顾绫舒的本子,翻得很快,翻到那页叶子的设计停下来了。

    “这个有意思。”

    “还没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