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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姐,是我

    “我承认找过楚域珩帮忙。但他拒绝了。顾医生,你应该谢谢你老公。”

    “我不用谢他不做错事。”

    “那你觉得我做错了?”

    “你找参赛选手的丈夫去打招呼——不管他答没答应,你觉得这叫什么?”

    沈佳没出声。

    “算了,我没工夫跟你讨论这个。”顾绫舒往候场区走,“下午赛场上见。如果你的手术做得比我好,你赢了就是赢了,不需要任何人帮你。如果你做得不如我——找谁打招呼都没用。”

    沈佳站在走廊里,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下午实操。

    模拟骨折内固定这一项,顾绫舒抽到的题目是肱骨近端三部分骨折的锁定钢板固定。她戴上手套的时候,手指尖凉凉的——不是紧张,是孕期血液循环不好,末梢容易冷。

    她搓了搓手,开始操作。

    进钉、复位、上钢板。每一个步骤她做了上百遍的练习。螺钉扭矩到位的那声轻响,她闭着眼都能判断。

    做到第四颗螺钉的时候,胃里又翻了一下。

    她咬着后槽牙撑了过去。

    整个操作完成,用时十一分钟。评委席上有人在低头写记录,有人还在看其他选手的操作台——但其中一个评委,坐在最右边的,从头到尾没怎么看她的操作。

    顾绫舒记住了他的工牌——周伯义,S省医学会外科分会的常务委员。

    关节镜模拟器操作她拿了全场最高分。这个没争议,她的操作视频回放出来,每一步镜头推进的稳定性、器械配合的流畅度,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六分。

    最终成绩汇总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

    理论环节和关节镜环节加起来,顾绫舒总分第一,领先沈佳四分。但钢板固定环节的分数出来以后——周伯义给顾绫舒打了一个异常低的评分。低到什么程度呢,比其他四位评委的平均分低了十二分。

    这个分一拉,顾绫舒的总分掉到了第二名。

    消息传到候场区的时候,顾绫舒正在喝水。

    苏晚的消息先到:“出事了,你看看成绩公示栏。有一个评委给你打了超低分,离谱到什么程度——你那个操作要是值那么低的分,全场就没有能及格的了。”

    顾绫舒翻出成绩明细看了一遍。

    周伯义。

    走廊里沈佳打电话提到的那个名字。

    她站起来,准备去找大赛仲裁委员会申诉。

    手机响了。楚域珩。

    “你的成绩我看到了。周伯义的分有问题。”

    “我知道,我正要去申诉——”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调出了他今天所有选手的评分记录和操作回放。他给你一个人打了异常低分,但给其他选手的分数都在合理区间。这个数据我让人递到了仲裁委主任的手上。”

    顾绫舒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另外——”楚域珩停了一下,“周伯义是楚氏基金会第三期的学术资助对象,每年有三十万的研究经费。这笔钱从下个季度开始停。”

    “你查到他跟沈佳的关系了?”

    “沈佳的舅舅是周伯义的博导。”

    这条线理清楚了。

    二十分钟后,大赛仲裁委员会发了补充公告:经核查,某评委的评分存在显著偏差,不符合评分标准的正态分布区间,依规剔除该评委分数,重新计算最终排名。

    新排名贴出来——顾绫舒,第一。

    奖金二十万。

    她拿到获奖证书的时候,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低血糖。早上就啃了两块苏打饼干,一整天没吃正经东西。

    苏晚在电话里叫了三声:“牛逼!牛逼!牛逼!”

    顾绫舒笑了一声。

    她把证书收好,出了报告厅。

    外面的天阴下来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回家的路上她拐去了药房,把保胎的药先买了一个疗程的量。收银的时候她把奖金到账的短信翻出来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够了。先够一个月的。

    到家的时候,楚域珩还没回来。

    她洗了澡,吃了药,上了床。

    十点半,手机亮了。沈佳的微信。

    她们之前因为一次学术会议互相加过好友,一直没说过话。

    沈佳发了一条长消息——

    “顾医生,恭喜你拿了第一。我承认我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你也应该想想,楚域珩为什么愿意帮你出手。他不是因为你是他老婆——他是因为愧疚。他对你的亏欠太多了,他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你以为你赢得很干净?你的干净是他给你腾出来的。”

    顾绫舒看了两遍。

    然后打了四个字:“你看病吗?”

    沈佳没再回。

    顾绫舒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她知道沈佳的话有没有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证书是她的,分数是她操作出来的,螺钉是她一颗一颗拧的。楚域珩做的事是把一个不公平的判罚剔除了,不是帮她赢了比赛。

    这个区别,她分得清。

    但楚域珩分不分得清——她不确定。

    窗外的雨下起来了。

    先是零星的几滴打在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最后变成整片的水幕。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姐,是我。”

    是顾承泽。她弟弟。

    顾绫舒的手攥紧了被角。

    顾承泽比顾绫舒小四岁。

    小时候两个人关系还行,至少表面上是。他叫她姐,她给他辅导功课,过年的时候她把压岁钱分他一半。

    后来他没考上大学,去了南方,说是跟朋友做生意。家里人都觉得他能闯出来——尤其是他们妈。她妈从小就偏心他,不怎么藏着。读书的时候顾绫舒考了第一名拿回来的奖状,她妈看一眼就放一边了。顾承泽考了六十分,她妈说“我儿子聪明,就是不用功”。

    生意没做起来。倒了两次,赔了一次,中间还找顾绫舒借过钱。第一次她借了,第二次她也借了,第三次她问了一句“上次那笔你什么时候还”,顾承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姐你怎么跟外人一样”。

    那是两年前的事。

    之后她听说他沾上了赌博。不是什么线下牌局,是网上的那种。输了多少不知道,但他把南方的公寓卖了,还问她妈要过几次钱——这些都是她妈后来打电话哭着说的。哭完了还加一句:“你弟弟现在这样,你做姐姐的也不帮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