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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切都晚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巨浪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拍在了船队最外围的两艘船上。

    那两艘在平日里看起来坚固无比的渔船,在天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只听‘咔嚓’几声巨响,船体瞬间被拦腰拍断,木板、桅杆和船上的人,都被卷入了狂暴的浪涛之中,连一声像样的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救命!救命啊!”

    “阿贵!我的儿!”

    其余的船只也被巨浪的余波掀得东倒西歪,船上乱作一团。

    陈老大死死地抱着桅杆,眼睁睁地看着那两艘船和上面的十几个兄弟,在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了视野里,连片浮木都没剩下。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东礁石,这个他们祖祖辈辈捕鱼的“福地”,为什么会变成吞噬人命的修罗场?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渐平息。

    海面上只剩下船只的残骸和一片狼藉。

    陈老大的船队,十几艘船,如今只剩下七八艘,还个个带伤。

    幸存下来的人,人人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回去……快……回去……”陈老大嘴唇哆嗦着,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他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片海域。

    他甚至恶毒地想着,他们这里都遭了这么大的灾,乱石滩那边的林青棠和她那几艘破船,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带着这种混杂着悲痛、恐惧和一丝阴暗期望的复杂心情,残存的船队,调转船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渔场的方向,缓缓驶去。

    当码头模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陈老大的一颗心,反而沉得更快了。

    他该如何向死去的兄弟家人交代?该如何向渔场交代?

    他完了。

    他这一辈子都完了。

    “老大……你看!”一个船员突然指着码头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陈老大顺着他指的方向,费力地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熟悉的码头上,三艘船正安安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正是林青棠带走的那三艘破船。

    船身虽然有些狼狈,但完好无损。船上的人正在忙碌着,将一网又一网的鱼获抬到岸上。

    那鱼,通体金黄,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堆积如山的黄金带鱼,几乎要将小半个码头都给淹没。

    而林青棠,就站在那金色的“鱼山”旁边,正低头对李三交代着什么,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边,是满载而归,人船平安。

    另一边,是船毁人亡,两手空空。

    码头上,那些留守的渔民和家眷,早已被眼前的神迹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爷啊……那是什么?”

    “黄金带鱼……怎么会这么多?这……这得有几千上万斤吧!”

    “县主……县主真的从乱石滩捞上来了!她真的做到了!”

    议论声像是点燃的引线,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堆鱼,汇聚到了林青棠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狂热,有敬畏,甚至有了一丝近乎于信仰的崇拜。

    紧接着,另一道目光,充满了怨毒与绝望,也投向了陈老大。

    “陈老大!你不是说乱石滩是死地吗?你不是说县主是去送死吗?!”

    “你把我们骗得好苦!要是跟着县主,我们也能分到这么多鱼!”

    那些跟着陈老大,却因为船破没能出海,或是中途被留下的人,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老大嘴唇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几道凄厉的哭喊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的男人呢!阿贵他爹呢!你们出海的人都回来了,他怎么没回来!”

    “还有我儿!我儿阿福呢!他在哪条船上?!”

    是那两艘被巨浪吞噬的渔船上的家眷。她们挤开人群,疯了一样地扑到陈老大的船边,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陈老大!你说话啊!我男人呢!”一个妇人抓着陈老大的裤腿,声嘶力竭。

    陈老大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从船头跪倒在甲板上。

    “对不住……我对不住你们……”他声音嘶哑,老泪纵横,“船翻了……人都……都没了……”

    “没了?!”

    那妇人如遭雷击,松开手,瘫坐在地,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码头上,哭声响成一片。

    幸存下来的渔民们,个个垂着头,不敢看那些失去亲人的家眷。

    他们是赢家面前的失败者,更是死者面前的罪人。

    林青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她缓步走到陈老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

    “陈老大,我们的赌约,你还记得吗?”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陈老大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今往后,在渔场里,要完全听从赢家的一切调度,再无二话。”林青棠替他说了出来,“你,可认输?”

    陈老大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输了。”

    “我……认了。”

    他身后,那些跟着他出海的船长和渔民,也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个个跪了下去,朝着林青棠的方向,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这一跪,代表着旧有势力的彻底瓦解。

    这一跪,也代表着林青棠在渔场,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林青棠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身,面向那些哭得肝肠寸断的家眷。

    “各位乡亲。”她提高了声音,语气沉稳而坚定,“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节哀?你说得轻巧!死的人不是你男人!”一个年轻的寡妇哭着喊道。

    “是,死的不是我的亲人。”林青棠没有回避,直视着她,“但我来这里,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我林青棠在此立誓——”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凡在此次事故中丧生者,其家属每月可从渔场领取双倍抚恤,直至子女成年,老人善终!渔场只要有一天在,这份抚恤就一天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