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散落的光影倾泻在这里,泛黄的墙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字迹刚开始的主人此时此刻正被牢牢锁在床上,不能动弹。

    “林辰。”

    重九难得意识清晰,疲倦的睁开眼睛,看向她。

    “人回魂了?”

    林辰认真的为今天的到来新添上一笔,她转头,放下粉笔:“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盘子。

    小小的一堆罐头豌豆是他们俩个人上午的口粮。

    “算了,我喂你吧。”

    林辰没等对方答话,就自顾自的替对方做了决定:“省得你再咬我一口。”

    床上的重九满眼疲倦的点点头。

    他在变异后的第三天开始短暂的恢复意识,看着对方已经结痂的肩膀:“我咬你了?”

    林辰舀了一勺豌豆递到他嘴边,点点头。

    他努力想吃到食物,被锁住的胳膊略微使劲,一下子就牵扯到了伤口。

    重九把声音咽下去。

    他好半天才张口说话:“还有人变异了吗?”

    语气有些真诚,林辰一时哑住。

    “我咬的。”

    她没好气的把豌豆怼进对方嘴里:“你活该。”

    我还没要你报销医疗费呢?我多善良。

    林辰听着对方的话在心里抱怨。

    重九也不知道是被话堵住了,还是被她塞的那半勺豌豆塞住了,反正是半天放不出一句话。

    “我回去请你吃好吃的,”他憋了半天,磕磕绊绊的凑出几句话:“你别生气。”

    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林辰白了他一眼。

    “你可以再咬一口。”重九认真的看着眼前人。

    林辰又白了他一眼,只是手上的动作稍微温和了一些。

    她仔细看着眼前因为疲惫而过度白皙的男人,对方光滑的脖颈上露出几根青色的血管,林辰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

    她只摸上了他的锁骨,又不满足,指尖向他滚烫的脖颈探了上去。

    好烫。

    白皙的,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的敞露在她的面前。

    重九没躲,尽管他仍然颤抖,依然像羔羊,又犹如祭品一般自愿的待在哪里。

    指尖一点点擦过对方皮肤,感受着青色血管在皮肤下的跳动,林辰情不自禁的舔过自己有些发痒的牙齿。她咽了咽口水。

    只要咬破这里,滚烫的,喷薄的血液就会流进自己的口腔,滋润自己干涸的胃,温暖自己冰冷的身体。

    他的血会是什么味道?是甜的还是咸的?

    她忽然很好奇。

    林辰猛然的吸了一口气,指尖赶紧离开对方的皮肤:“真是疯了。”

    离开对方滚烫的皮肤,林辰不禁抱紧了胳膊。

    她感觉有点冷。

    越来越冷了。

    她发现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好像变成了凝结的冰雾,在自己的五脏六腑蔓延,像奶奶常用的绣花针,穿梭在自己的身体里,扎的生疼。

    一股巨大的不安,贯穿她的身体。

    她再次看向对方柔软的脖颈。

    他是自愿的。

    没关系的。

    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重九像献给魔鬼的祭品,没有防备的露出自己光滑的脖子,脆弱的羔羊等待着魔鬼的采撷。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闪一闪,房间里还有窗户,光线被切割成碎片,泛黄的墙壁盛着光影。

    “林辰——!”

    “林辰——!!”

    “林辰——!!!”

    熟悉的声音犹如光滑镜子上的裂纹,撕开了林辰如痴如醉的幻境。

    “肉干?”

    她缓缓掀开了眼皮,视线模糊,发现她整个人被重九压在床上。

    重九不知道在何时挣脱了束缚,此时此刻他埋在她的颈侧,发丝擦过林辰的脸颊,舌头舔过她的伤口,牙齿摩擦她的皮肉,一点点又一点点的吮吸着。

    房间很静,林辰还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轻轻的水声。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很凉,生命和慢慢流逝的鲜血一样在消失。

    好想睡觉。

    “你在想什么?”Rogance焦急的飞到她面前:“杀了他。”

    饥饿攫住了林辰的身体,胃里空空落落的,心里莫名憋着一股火气。

    杀了他。

    他都对我下手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咬上去,去尝一口,哪怕不取他性命也没有关系的。

    林辰看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惶惶不知终日的梦随着他的话,像镜子一样,最开始是一个点,接着蔓延,滋长,最终轰的一声破碎!

    Rogance的话,像燎原的火,林辰像一望无际的干草,只要一点,一点点,欲望和饥饿就将一发不可收拾。

    她猛地把身上的重九推开。

    重九被突然的推开,他愣在当场,睁着猩红的眼睛,嘴角的点点血液被晕染开。

    冷白色的皮肤和鲜红的血液,衬得他像地狱里勾人灵魂的恶鬼。

    即便知道他的用意,依然忍不住食用他这个祭品。

    他伸出舌头将嘴角的血舔舐进去。

    “真是不浪费呀……”

    林辰看着意识模糊的重九,默默的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此时此刻,她也管不着自己是否学艺不精,点错穴位之类的事情了,林辰照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一手刀。

    原本红着眼睛的重九轰的一声倒地,晕了过去。

    她的意识逐渐回笼。

    “我失去意识几天了?”她揉了揉眉心。

    Rogance懒洋洋的回答:“十一天。”

    我昏了这么久,还没死?

    林辰有些头疼,她盯着昏迷的重九,指尖没有规律的敲击着墙壁:“我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大猫盘旋在天空上,睁着黄绿色的眼睛:“第三天。”

    这么早,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辰暗骂一句后开始在心底盘算,他们两个人18号回来的,她最后的意识是她回来的第三天,再过十一天的话,是31号。

    不对,我前三天的记忆真的是真实的吗?

    她沉吟了一下。

    我没办法判定什么时候是做梦,什么时候是现实。

    “今天几号?”

    Rogance:“一号呀,你糊涂了。”

    本来没规律敲击的手指停顿了一秒,林辰的一只手开始摆弄自己的上衣。

    她漫不经心的问:“算上18号?”

    “你18号回来的,当然算。”大猫笃定的回答。

    “哦。”

    林辰点点头,一只趴伏在她脚下的黑色箭头以近乎闪电的速度飞了上去,贯穿他的咽喉。

    Rogance在被贯穿的一瞬间散成漫天的光影,又在下一秒马上

    消散。

    林辰看着躺在床上的重九,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她越想越疑虑,连看着眼前的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她狐疑的看向周围:“肉干?”

    不等四周的空气答话,她就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天国。

    还是熟悉的场景,除了几座建筑外,目之所及连个狗尾巴草都没有。

    黑暗的天穹之下,灰白色的大地映照着惨淡的星光,周围一片荒芜寂静。

    她看着浩瀚无垠的天国,七座分别代表七宗罪的巍峨宫殿屹立在那里。

    这一回她没有选择直接降临在傲慢里面。

    林辰望向其余的六座天宫,指尖微微发麻。

    我是没办法判定眼前的情况是否真实,其他人是否可信。

    但没关系,这不重要,我知道污染的源头在哪里。

    管他什么虚幻与现实,都给我来天宫叙旧吧。

    “肉干——。”

    林辰站在这荒芜,没有边际的土地上,轻声呼唤Rogance的名字。

    “咚咚咚……”

    “咚咚咚咚……”

    代表傲慢的殿宇传来急促的敲打玻璃的声音。

    她连忙奔向殿宇。

    作为傲慢的掌舵人,林辰心念一动,殿宇如臂挥指一般齐齐打开了门窗。

    “林辰——。”

    眼前的大猫鼻涕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往林辰怀里钻。

    “太好了,你没事。”他把鼻涕眼泪蹭在林辰身上。

    即使知道身处虚幻,眼泪鼻涕都带不回现实世界,林辰依旧嫌弃极了,想和对方拉出距离。

    她有这个念头,就被大猫砰砰两拳给召唤了回来。

    脏点就脏点吧。

    “你终于醒了,有别的罪灵欺负我,他锁我家门窗。”大猫义愤填膺的说。

    黑色大猫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林辰想问问罪魁祸首都没机会插嘴。

    大猫气愤难平:“他拿我家的门窗锁我!那是我家的大门和窗户!”

    他气愤的呼呼大喘气。

    林辰给怀里的大猫顺顺毛,忽然想到对方嘴里夸下的海口。

    “你不是说没有其他的罪灵吗?”

    Rogance本来看着林辰的眼睛,听到对方的问题,又把头低了下去。

    紧接着大猫又昂起脑袋:“他们不配让我知道。”

    “你还真是傲慢啊。”林辰看向埋在她怀里的大猫,有些无奈。

    活了上千年,仍然坚定自己的特殊吗?

    那是很特殊了。

    林辰看向扑过来的黑色大猫,高兴的蹭蹭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太好了,一看就是原装的。”

    她高兴的抱着他,又蹭了一下。

    Rogance哭够了:“你怎么发现不是我的?”

    “你比他有文化。”林辰玩着大猫的爪子:“他这个月只算了三十天。”,肉干没少把她的记忆当连环画看。

    林辰来到这里就发现无论是张绍还是邵礼都把每个月份记为三十天,并且没有例外。

    这个罪灵的认知不出意外只能和他们一样。

    林辰倒在猫宽广的胸膛上,充电一般的赖了好一会儿,挣扎起身。

    她说:“来吧。”

    林辰伸了一下懒腰,破罐子破摔一般的活动手腕。

    她望向不远处的殿宇,抱紧怀里的大猫

    “我们来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