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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这是一场试炼(下)

    第1119章  这是一场试炼(下)

    」没错,这是一场试炼。」

    「我可爱的法比乌斯。」

    「我并未丧失理性,丧失雄心:事态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本就是顺应了我的想法。」

    「你现在所看得到,就是我想要看到的。」

    「.

    」

    即便在内心中早有准备,但当他听到他的基因之父亲口承认了真相时,帝皇之子的首席药剂师依旧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仿佛有条冰冷的蛇顺著他的脊背划过,在他的心脏上慢悠悠吐著信子。

    这个肉体改造领域的天才低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喘,无声的呼吸著,一滴又一滴汗珠顺著他光秃秃的额头流淌下来。

    「怎么了?我亲爱的法比乌斯。」

    这种沉默持续了半分钟,直到有些心猿意马的福格瑞姆意识到了不对劲。

    于是,凤凰转过头来,那粉雕玉琢的白嫩面庞被紫红色的精美甲胄簇拥著,根本不像是准备奔赴战场的模样,而是有一场规格极高的外交酒会正在等著他:当他的目光在法比乌斯的身上流连时,法比乌斯能够感受到他的基因之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冷漠。

    他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法比乌斯扪心自问,但他没有回答:他知道眼下必须先回应原体的期待。

    福格瑞姆向来没什么耐心。

    「请见谅,大人。」

    法比乌斯咳嗽了一下,面色有些羞愧。

    「我一时没想明白,这两件事情的背后到底存在著怎样的关联和奥妙。」

    「你当然想不明白。」

    这个回应让凤凰的眉头一挑,随后略带有骄傲的笑了起来,他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仿佛一位闺中女子。

    「如果你能想明白的话,你就不会仅仅是我的药剂师了。」

    法比乌斯低著脑袋,既不敢抬头,也不敢顺著原体的话语往下说。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首席药剂师只觉得在福格瑞姆面前,他越来越缺少胆量了。

    在大远征的时候,他尚且敢于在这位凤凰之子的眼前直抒胸臆,争辩一二。

    但是,当大远征结束后,这位原体看起来对于整个第三军团处于撒手不管的状态,但他的个人威望,或者说神秘感,却并没有伴随著这种懈怠而消退下去。

    恰恰相反,凤凰的威严就宛如那颗足以媲美万千行星的切莫斯一般:无论是谁,只要在那颗追寻完美却诡谲莫测的凤凰王庭呆上一段时间,都会对这个世界的主人,即深居简出的福格瑞姆,心怀敬畏。

    这种敬畏就好似在目睹一位神明留在凡世间的自然奇景一样。

    法比乌斯也不例外:当他一次又一次差点儿沉沦在切莫斯的完美与颓废中时,他发现自己在原体的面前,便失去了勇气。

    在不知不觉间,他意识到,他不应该当面反驳凤凰的话语。

    如果他这样做了,可能会发生某些很可怕的事情。

    可怕到————超出他的世界观。

    「.

    「」

    想到这里,法比乌斯努力将自己的脑袋低得再深一些,喉咙因为恐惧而上下滚动。

    他自认为并不是一个懦夫:他敢于在乌兰诺的废墟中对禁军的遗骸下手,他敢于践踏帝皇留给人类的红线,用自己的手术刀深入研究现实宇宙最阴暗的秘密。

    可以这么说,他在自己的实验室中做的任何一种机密项目,如果被泄露出去的话,等待他的只会是死刑:哪怕是福格瑞姆和整个帝皇之子军团都不可能保下他。

    但即便如此,他在启动项目时,都没有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犹豫。

    可在面对凤凰时,他犹豫了。

    也许这是因为他的错觉,是他血脉中对于基因之父的绝对服从所导致的。

    又或者,当所有人都以为福格瑞姆只是在颓废堕落中,白白消耗了五十年的时间时,这位凤凰之子却在暗地里完成了某些他人所不知道的————升华?

    法比乌斯想不明白。

    但幸运的是,看起来心情浮躁的凤凰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为难他。

    当药剂师保持了沉默的时候,凤凰便将自己的视野移开,津津有味的欣赏著站在这个制高点能够观赏到的战场风景,仿佛跪在他脚边的法比乌斯是微不足道的螨虫。

    直到这位原体随性而来的闲情逸致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满足,他才大发慈悲的再次转过头来,示意法比乌斯起身。

    「你也来看看,我的儿子。」

    凤凰的称呼很亲昵:但法比乌斯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大远征时期的激动了。

    他的心脏冷的像一块钢铁,一块从切莫斯上被挖出来的石头,他四肢僵硬,却又动作麻利的爬了起来,如同一位弄臣般,谨小慎微的站在了原体的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更远处的地方。

    他们所处的环境十分的巧妙,在经历了漫长拉锯战的贝坦加蒙上,他们的脚下是一座非常罕见的、靠近战场的核心,却没有被双方强大的炮火生生削平的小山脉,这处制高点足以同时俯瞰周围数十公里的土地。

    而现在,伴随著荷鲁斯主力部队的到来吹响了下一次全面战争的号角,这片土地已经被再次动员起来的帝皇之子军团牢牢掌握了。

    为了响应荷鲁斯的号召,凤凰之子们带来了他们二十八万战士中的十八万人,尽管在贝坦加蒙和其他战场上有所损失,但经过漫长的补充和休整,投入这最后一战的第三军团依旧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若从天穹俯瞰,就会发现凤凰分大军如同在苍茫大地上展开的一幅流动的紫金圣像。

    无垠的荒原之上,十多万名阿斯塔特战士身披他们标志性的紫罗兰色精工动力甲胄,在久违的阳光下折射出高贵典雅的虹彩,甲胄的边缘、肩甲的轮廓、头盔的冠饰,乃至每一片精金板的镶嵌缝线,都以纯度极高的闪耀黄金的勾勒与雕琢。

    绵延数公里的庞大方阵便如同一条镶嵌著亿万金丝、在赤褐色大地上缓缓展开的华贵挂毯,流淌著摄人心魄的秩序与力量之美。

    巨大的军团旗帜,在干燥灼热的风中猎猎作响,细如发丝的金线刺绣著极度繁复而精准的帝国天鹰、桂冠与利剑交错的纹章,闪烁著傲慢的微光,旗杆顶端是展翅欲飞的帝国天鹰雕像,鹰眼中镶嵌的血红宝石,如同冷酷的星辰,即使在白昼也闪烁著不灭的光芒。

    旗帜之下,是军团的重型载具编队—兰德掠袭者、犀牛运兵车、乃至更庞大的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这些钢铁巨兽亦被漆成华丽的配色,炮塔和车体上装饰著精美的浮雕与胜利绶带图案,履带碾过之处,留下了华丽而深刻的印痕。引擎的轰鸣低沉而稳定,如同巨神宫殿深处传来的管风琴低音,为军团的行进奏响庄重的乐章。

    它们既是毁灭的洪流,亦是艺术的巅峰。

    每一寸移动,都铭刻著对力量与美学的极致崇拜,每一道闪光,都宣告著人类帝国在大远征时代那无与伦比的、带著冰冷残酷与辉煌傲慢的绝对意志:而帝皇之子们直到今天依旧以这份意志为傲。

    他们不仅仅是军团,而是件活著的、移动的、由钢铁、鲜血与完美主义信仰熔铸而成的战争圣像,远方等待的战场,不过是他们即将挥毫泼墨、绘制血腥杰作的又一张崭新画布。

    这样的想法,会让人心旷神怡,也会让人开始一厢情愿的笃定,那个曾经在大远征时期杀伐四方的第三军团,并未消失。

    他们只是如同他们的基因之父一样,短暂的蛰伏了起来,如有需要,他们随时都可以王者归来。

    但法比乌斯不是孩童。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那个曾经的第三军团回不来了。

    因为当他与原体处于同一高度的时候,有些事情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军团中的裂痕:那是在凤凰的故意纵容下繁衍生息的恶毒触须。

    它深深地根植于每一名荣光不再的凤凰之子们的内心中:那些让人如雷贯耳的名字,他们全都是不自觉的受害者,他们的脸庞在法比乌斯面前一个又一个闪过。

    他看见了阿库多纳,这位大远征时总喜欢讲些玩笑话的首席剑士,如今却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已经被灰尘和铁青色的元素所占领,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丝常人难以看出的疲惫。

    但并非是肉体上的。

    他统帅著那只功名赫赫的第二连队:人数在开战之前已经削减了不少,但战斗力丝毫没有减弱,与周围乱糟糟的友军相比,这只令行禁止的队伍格外扎眼。

    他们理所应当的占据先锋的位置,无数嫉妒的目光传来,却没有人敢于出言反对。

    他看到了塔维茨,这个严肃无比的指挥官如今统治了军团中最庞大的连队之一:无数在战争中被打散的凡人辅助军,以及在惨烈的拉锯作战中损失惨重的「保守派」,争相投奔到这位久负盛名的英雄麾下。

    是的:保守派。

    不知何时,保守和自由成为了横亘在整个第三军团中的一条鸿沟,整个军团里二十多万原本团结一心的战斗兄弟,如今却在这条鸿沟的两侧,互相敌视,互为仇雠。

    而所谓的保守派其实并不保守,他们指的是那些如同阿库多纳这般,在愈加混乱的时局中坚持所谓大远征时期的荣耀,拒绝让自己和自己的部下们日渐颓废的坚定之人:他们并不会拒绝原体的命令,却发自内心的鄙夷那些行事逐渐放浪形骸的兄弟。

    至于塔维茨:这位本就以严肃著称的连长自然是保守派中的骨干。

    尽管比起首屈一指的第二连队,他统领的第十连无论是在战斗力、战士的风貌,亦或是精锐的程度上都要差一个档次,但他们依旧是帝皇之子在贝坦加蒙上绝对的核心,也是不少被打散的连队选择的首要投靠对象。

    而对外,虽然塔维茨和阿库多纳的私人关系从来都算不上紧密,但他们对于军团现状的担忧却是相同的:这让这位第十连的连长成为了阿库多纳最坚定的支持者,没有之一。

    在战场上,他的第十连队,也是仅次于第二连队的先锋力量:当阿库多纳的剑士们如手术刀般切开帝国军的防线时,塔维茨麾下那支虽然素质欠佳,但人数众多的部队便会紧紧跟上打开缺口。

    而在塔维茨身后,往往也会有其他保守派的连长们,带领他们的队伍加入。

    伴随著凤凰军团的华丽外表逐渐遮掩不住那肮脏腐蚀的血脉之后,这些经历过大远征乃至经历过统一战争的老兵们也意识到了:如果他们再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他们引以为傲的古老传统和荣耀,可能将就此遗失。

    于是,这些依旧掌握著军队,并在长达五十年的和平岁月中,保持著相对克制的军纪和作风的指挥官们,接二连三的加入到了阿库多纳与塔维茨的队伍中。

    这些性情古板的连长们虽然也会有著真挚的友谊存在,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出于共同的理想而站在一起的:他们在战斗中的合作并非依靠私人情谊,而是在大远征里千锤百炼出来的经验和配合。

    但随著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这种不夹杂私人情谊的配合愈加默契。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在塔维茨身后伫立著的,并非全是能够被他信任的保守派:另有一批同样强大却和前者并不志趣相投的存在,他们有时候也会被安排与塔维茨一同行动,仅仅是因为来自于凤凰大君一时兴起的恶趣味。

    他们的名字同样如雷贯耳:其中也不乏在大远征中便声名远播的家伙。

    比如说因为在谋杀星的重大失误,而从高高在上的军团云端径,直坠入凡间的前任领主指挥官,福格瑞姆曾经最宠爱的子嗣,傲慢的艾多隆,就凭借著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凶残的战锤,和在战争中积累的累累血债,从第三军团的边缘地带,一步一步的又爬了上来。

    他现在是第四连的连长,统帅著一支华丽且残忍的大军,在他的盔甲上,黄金和敌人的鲜血有著均等的重量。

    艾多隆的连队是唯一一支能够在人数上与塔维茨的第十连相媲美的队伍,在大漩涡边缘地带的残酷岁月,让这位曾经吹毛求疵的领主指挥官逐渐剥去了无用的外壳:他不断吸纳那些在战场上损兵折将的残酷领主,将他们纳入自己愈加庞大的军事集团中,并盘算著何时利用他们,为自己谋取利益。

    与此同时,在战斗兄弟里面,艾多隆同样会拉拢那些与他志同道合的家伙,每当他以仅次于阿库多纳的前锋位置加入战场时,由凯索隆率领的第一连、由马吕斯率领的第三连、由卢修斯率领的第十三连,都会如同一群饥饿的冬狼般,在他的身旁服侍:他们身后都是其他被吸引来的连长和军官。

    每过一天,队伍都在愈加庞大。

    他们中有大远征结束后才加入的,过往的荣耀在他们那里毫无记忆可言,肆意挥霍便是正确的生存之道。

    但另外一些人,他们是大远征的老兵,甚至是经历过统一战争的功勋部队,他们曾经的坚持在战争结束后的和平主义里日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在自己的领地里作威作福的腐化与堕落,他们自愿投入艾多隆麾下,将艾多隆的血腥视为自己的偶像。

    这被认为是昔日文化的影响:第三军团自成立以来便一贯坚持对上级抱有绝对的、不允许有任何异议的崇拜,而艾多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种狂热崇拜的顶点,是仅次于福格瑞姆的存在。

    尽管他已经跌落云端,但这份影响力,足以让他再次拥有强大的盟友。

    凯索隆率领的第一连中挤满了精锐程度不逊于宫廷剑士的老兵,他们身上盔甲的华丽程度,哪怕比起艾多隆的部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而马吕斯率领的第三连则狂热的追随他们那位越来越热衷于古怪音乐的连长,每当他们踏入战场的时候,都会用敌人的哀嚎和剑刃的挥舞,奏响一曲血色的不谐之音。

    至于卢修斯的第十三连队,他们也许是整个军团中最特殊的一个:这位容貌姣好的剑术奇才,他的身旁时刻跟随著一批和他臭味相投的流氓剑客,他们从不计较用活生生的战俘来训练自己的技术,同时却又不太热衷于艾多隆等人华丽颓废的作风。

    此外,卢修斯与第十连长塔维茨,出乎意料的关系融洽,两人在大远征时期就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了:尽管伴随著塔维茨的声望再再升起以及卢修斯内心的嫉妒,这段友谊正在逐渐褪色。

    但这并不妨碍在军团展开集体行动的时候,负责指挥的领主指挥官们总是会把卢修斯的连队放在阿库多纳和艾多隆之间,作为一条肉眼可见的缓冲地带。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条本应中立的缓冲带正逐渐倒向那第四连的残酷主人,并成为艾多隆阵营中的一员。

    而上述这些在战争中尽情享受著毫无人性的快乐与满足的领主们,在军团中,自然得到了一个相对应的称号:自由派、新派、他们用来自我吹嘘的改革派,亦或是那些保守主义者眼中充满厌恶的堕落者。

    但无论是哪个称呼,这些已经厌恶了延续所谓军团古老传统,热情拥抱了大远征结束后那些崭新规则的鞭答者们,俨然已经与那些老古板们,共同撕裂了整个军团。

    昔日团结的凤凰大军,如今分裂成了界限分明的两个集团,无论是阿库多纳的支持者亦或是乐于接受艾多隆拉拢的指挥官,又或者是不想支持他们中任何一方的家伙:他们全都没有握手言和的意思。

    除了来自于基因原体的凝聚力,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们再度团结一致了。

    但有一个很不幸的问题是,他们的原体,那个唯一有能力也有威望号令整个军团的人,似乎对于承担救世主的兴趣,越来越衰弱了。

    法比乌斯看得很清楚。

    当福格瑞姆俯瞰他的军团时,他的眼中不再闪烁著那种让人熟悉的色彩。

    他还记得,当他们这个军团与他们基因之父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时,威名赫赫的第三军团正饱受枯萎病的折磨。整个军团从上到下只剩不足两百人,有些连队的旗帜是被该连中最后一个生者高举著的。

    对于向来追求完美的福格瑞姆来说,这注定不是一支让人愉快的队伍。

    但他接受了。

    他以父亲的博爱和足以挽救一个垂死世界的天才手段,在短短一代人的时间里重塑了整个帝皇之子军团,让他们重新成为了整个大远征最光辉的标杆。

    那些切莫斯人,以及在第三军团重生后才加入进来的新兵,他们是很难想像,像法比乌斯这种经历过枯萎病的老人,对于凤凰抱有怎样的感激和崇敬之情:即便药剂师自认为已经摒弃了人世间的绝大多数情感,但他对于自己的父亲始终忠诚如一。

    哪怕福格瑞姆让他去死,他也会想办法去满足原体的愿望。

    但这份坚定不移的忠诚,却在法比乌斯无意间瞥见凤凰瞳孔的那一刻,有了动摇。

    因为他发现,当福格瑞姆再次俯瞰著他整个军团的时候,他那双亮紫色的瞳孔中,不再是与军团初次相逢时的仁慈,也不是大远征时那种由衷的、父亲般的骄傲。

    那是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情感,它更加冷漠,也更加无情,仿佛一位来自更高纬度的猎手在带著一丝怜悯,蔑视著那些可供他随意指挥的棋子:那不是一个原体看著阿斯塔特,或者父亲看著儿子的眼神,那更像是一位内心中毫无虔诚可言的教主,在高台上傲慢的俯视著那些被他所蛊惑的无知教众。

    这个眼神让法比乌斯感到害怕,他甚至不敢多看第二眼,便赶紧低下头来。

    生怕在下一个瞬间与他的原体对视。

    法比乌斯自认为不是胆怯之辈:他也不是什么有著慈悲心肠的家伙。

    他可以犯下滔天的恶行,也可以在拜访艾多隆的奴隶世界时,慢条斯理的观赏著被饿到只剩一副皮包骨的几岁孩童,一边被路边的野狗撕咬著,一边在他脚下痛苦的咽著最后一口气:如果尚有些闲情逸致的话,他甚至乐于通过那瘦骨嶙峋的稚嫩手臂,去推断这个孩子出生以来到底吃过几顿饱饭。

    他自认为已经是所有帝皇之子,甚至所有阿斯塔特中卑劣到极点的家伙了:虽然这不足以让他加入艾多隆的中立派,而是像军团中的小部分人那样,在保守者与革新者的竞争中恪守他们独特的中立,又因为共同身为老一派帝皇之子的缘故,与阿库多纳维系著私下情谊。

    这些都需要胆大妄为的精神,如若他左右逢源的事实被发现,即便身为首席药剂师,他在军团里的地位也会非常尴尬:但这种恐慌远不及基因原体那冰冷的笑容,和嘴角的微笑。

    那是一种超出了他想像的东西。

    无论是在现实宇宙,还是在亚空间中,他都找不到能够与福格瑞姆相对称的存在:天知道他的原体在看似颓废的这些年里,在他那非人的,苍白的躯体中发生了怎样可怕的癌变。

    法比乌斯没有精力去深入思考:因为凤凰之子就站在他的身旁。

    而且看起来,这位基因原体还有兴趣和药剂师继续交谈↑几句。

    「所以,你想明白我说的事情了吗?」

    法比乌斯内心的万千想法,对于福格瑞姆来说,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而这几秒钟里已经足够他有了兴趣,站起身来,向著山脉脚下徐徐前进的帝皇之子军团挥手致意,并得到来自十几万名战士,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足够他仔细的观赏那些优秀的子嗣。

    足够他陶醉在那血腥味道的微风中。

    足够他临时起意决定加入接下来的战斗。

    并感到厌倦了。

    毕竟,同样的事情,他在大远征的时候已经做过太多次了,太多太多次。

    多到无论是胜利还是荣耀,似乎都无法给福格瑞姆带来更多的满足感了,与之相比,反倒是身旁的药剂师更有趣味一些:看著他皱紧眉头思考答案的样子,倒也可爱。

    「我————有了些思路,大人。」

    法比乌斯结结巴巴著回答道: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按照您的说法,您之所以会带领军团在这场战争中选择支持荷鲁斯,并非只是为了履行曾经对荷鲁斯的承诺:也并非是单纯的因为对于高领主议会的憎恶。」

    「其实这两项都有。」

    福格瑞姆打断了他。

    「我并不想破除我的誓言,而且,我的确不喜欢马卡多麾下的那些家伙。」

    「他们太低效了。」

    说到这里,凤凰用他那粉嫩的舌头慢慢的舔舐著自己的嘴唇。

    「当然,当然:我知道,每一名高领主都是掌印者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我知道,他们的才能哪怕放眼整个银河,都是出类拔萃,我知道,他们的确对我的父亲,人类之主,拥有著无尽的忠诚,在自己的岗位上鞠躬尽瘁,甚至做到死而后已。

    「但这正是我厌恶————或者说,是我可怜他们的原因。」

    凤凰用手指点著嘴唇的边缘。

    「即便他们已经如此优秀了,即便他们已经如此刻苦了,但他们依旧无法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起这个庞大的帝国: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表现证明了凡人的上限仅此而已,他们根本承受不了帝皇给予他们的这份厚重的礼物。」

    「我的父亲大错特错,他本以为高领主们能够承担起这份责任,但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是不行的,即便帝皇再怎么偏袒他们,他们统治下的帝国也只会是一具慢慢僵死的尸体。」

    「这也是我参战的原因之一。

    「7

    「还有什么能比一场残酷的战争本身更能说明高领主们在面对问题时的无能为力:并顺便摧毁他们的整个体系呢?」

    「当然,这并非我最主要的目的。」

    凤凰眯起眼睛,极目远眺,仿佛能看见地平线外,由帝皇之拳们所修筑的防线。

    「毕竟,如果我真的那么想把高领主的王国夷为平地的话,我早就亲自率领部队,把黎曼鲁斯的军团彻底消灭干净了:贝坦加蒙上的这点儿抵抗根本挡不住我的大军。」

    「而我之所以停留在了这里,是因为我有著一项比前两者更重要的任务。」

    「比起履行和荷鲁斯的盟约,亦或是考验高领主的手段,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终究还是我和我的军团:和他们相比,战帅与神圣泰拉都要靠边站。」

    ,」

    法比乌斯眨了眨眼睛。

    他竭尽全力的接受这些信息,并试图将其重新拼凑起来。

    「所以,您的意思是:你是故意让我们的军团长久滞留在贝坦加盟上的?」

    「没错。」

    凤凰点了点头。

    「你不会真以为,攻打区区一个贝坦加蒙还需要荷鲁斯的帮助吧?」

    「我之所以停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发现贝坦加蒙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试炼场。」

    「我能从中选取我想要的————」

    福格瑞姆停顿了一下:他在接下来这个词上重重的加深了语气。

    「新人类。」

    」

    「什么?」

    法比乌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的药剂师。」

    不知何时,满面微笑的福格瑞姆已经转过身来,与法比乌斯面对著面。

    「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要在这片糜烂的地狱中,选取出那些能够脱颖而出的种子。」

    「再借助你的帮助:你那已经成型且稳定下来的技术,达成我的夙愿。」

    「塑造更完美、更伟大的存在。」

    「不好意思,大人。」

    法比乌斯颤抖地打断了他的原体。

    「您说,我的技术————我的什么技术?」

    法比乌斯无辜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希望以此蒙骗过原体的感官。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因为迎接他的,是凤凰大君的微笑。

    「哈哈哈哈——————好演技,我的药剂师。」

    「但是————」

    话锋一转,福格瑞姆蹲下身来,与他最信任的部下几乎平等的对视著:他那只没有被铁甲包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的按在了法比乌斯的后脖颈上,甚至没有用力,却让这位强大的泰拉老兵几乎要瘫软在地。

    凤凰的声音像风,像那些弥漫著贝坦加蒙上所有死亡与血腥味道的,风。

    「我可爱的法比乌斯啊。」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私下里搞的那些小秘密吧?」

    「禁军?」

    「亚空间?」

    「还有他们之间那亵渎的融合。」

    「你以为,这些能够瞒过我的眼睛吗?」

    」

    「」

    「还是说实话吧,我亲爱的法比乌斯。」

    凤凰看著他。

    这一次,那瞳孔中的冰冷完全不加掩饰。

    「趁我————还不想失去我麾下最优秀的首席药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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