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淳风听了萧棠那番话，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待他策马追出王府，苏父与苏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巷深处。
他略一思索，料想这两人必是急着回家筹银子，便一勒缰绳，不紧不慢地朝着苏家的方向缓辔而行。
此时苏家宅内，苏父与苏荷刚跌跌撞撞冲进房门。苏父满头是汗，劈头就问：“你可知你娘平日将银钱藏在何处？”
苏荷连连摇头：“女儿哪里知道这些，就算知道，咱们又怎能凑得出那么多？”
“凑不出也得凑！”苏父双眼赤红，几乎吼出声来，“否则明日一早，你我项上人头便不在颈上了！”
苏荷咬了咬唇，压低嗓音道：“爹，不如咱们逃吧？只要逃出城去，天高地阔，王府的人上哪儿抓咱们去？”
苏父闻言嗤笑一声：“你这脑子，真和你那个蠢爹一模一样！王府那般势力，若不是为了让萧棠亲手报仇，你我早就成了乱葬岗的孤魂！少说废话，赶紧给我找！”
他已彻底失了耐心，语气凶狠，吓得苏荷一哆嗦，再不敢多言，只得跟着苏父一起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起来。
“父亲，我找到了！”苏荷突然低叫一声。
苏父闻声一把将她推开，自己来到了桌前，只见苏母的妆奁底下的夹层被打开，里头是苏荷从王府带回的银两。
苏荷虽在王府待过些时日，可到手的钱财着实有限，加上先前王府赏赐被苏母变卖后凑在一起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两。
与那一万两的赔银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苏荷见父亲脸色铁青，生怕他对自己动手，慌忙褪下手腕上的玉镯、拔下发间的金钗，颤声道：“父亲，这些也能当些银子。”
“这点东西能当几个钱？！”苏父一把扫开那些首饰，声音里压着暴怒。
他盯着苏荷和那寥寥银两，心头窜起一股邪火，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攀上王府这么久，竟只捞着这么点油水！
忽然，他眼神一厉，猛地盯住苏荷：“你是不是还私藏了体己？偌大一个王府，总不会只给你这两件破烂！”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尽是猜忌：“说，你把东西藏哪儿了？是不是早就盘算着独吞？！”
苏荷吓得连连后退，身子撞上桌角，疼得眼泪直冒：“父亲，您信我，我当时见势不对，是翻墙逃出来的。王府给我的那些银钱首饰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啊！”
苏父一听，只觉几百两银子白白飞了，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甩过去：“废物！”
苏荷捂着脸缩在墙角，怕再挨打，拼命转动脑子想要再寻些银钱。可苏家早已不是从前光景，值钱的东西早就变卖一空，只剩这座破落院子。
想到院子，她忽然抓住一线希望似的急声道：“父亲，不如把这宅子卖了吧！再旧也能值几百两！”
“卖房子？”苏父脸色更难看了，“房子卖了，往后你我睡大街、喝西北风吗？”
这念头他不是没动过。可这宅子，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桩产业，多少下人忙活一生，到头来连片瓦都没有，他却早早有了自己的院子。他打心底里不愿走到这一步。
但眼下，不卖怕是活不过明天了。
更绝望的是，就算卖了这房子，加上家里所有能凑的，离那一万两仍差得远。剩下的窟窿，怎么填？
王府哪会好心宽限时日？
家里已榨不出分文，他自己又无甚本事，这般年纪，便是想卖身为奴，又有谁会要？
想到这里，他眼冒怒火：若不是这对蠢妇愚女将王府得罪到这般地步，自己何至于沦落至此！
苏父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苏荷身上，吓得苏荷浑身发颤，拼命往后缩着，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墙缝里。
她这一动，身上那条早已撕破的裙摆随着动作裂开更大缝隙，露出只穿着单薄里裤的腿。那腿型骨肉匀停，线条紧实，透出一股属于青春的蓬勃活力。
苏父的视线不由自主上移，又落回苏荷脸上。
他素来知道这个二女儿容貌不及大女儿精致，可在王府养了这些时日，她皮肉确实细嫩了不少。方才一番哭求，眼尾还泛着薄红，湿漉漉的眸子里竟透出几分平日没有的媚态。
到底是年轻。就这点不经意流露的艳色，竟让她看起来比往常顺眼了许多。
苏父心中忽然一动。
他不是答应了妻子要好好照顾女儿么？眼下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总得给她寻个去处，这样既能打发掉累赘，还能换些银子。
若是运作得当，兴许真能凑个八九不离十。
这般想着，他再看向苏荷时，脸上竟挤出了几分扭曲的微笑。
苏荷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双臂下意识护在胸前，紧张地盯住他。
苏父见她这副防备模样，竟低笑了一声：“荷儿，方才爹是急昏了头，吓着你了罢？”
苏荷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态度，但见似乎不必再挨打，悄悄松了口气。
或许父亲终究是良心发现，知道如今只剩她这么一个女儿了，还得靠自己养老送终。
这般想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总算落回实处，至于往后如何，她此刻也顾不上了，只求先捱过眼前这关。
她朝苏父轻轻摇头，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女儿没事，方才也是爹爹着急了才会对女儿那样，女儿不怪爹爹的。”
苏父点了点头，神色似是宽慰：“你方才说得对，爹爹想了想，眼下也只有卖房子这一条路了，到时候把这些首饰一并变卖，剩下的银子我再想法子凑。”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忧虑：“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往后咱们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你跟在我身边总归不便。再说这家连饭都吃不上了，爹总不能眼睁睁看你挨饿受冻，我可是答应过你娘，要好好照顾你的。”
苏荷知道父亲说的句句是实，自己一个大姑娘，总不能跟着他今日借东家屋檐，明日蹭西家灶头，到最后再挤到义庄那等腌臜地方去，那是她能待的地界么？
父亲话里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他是要将她卖身为奴。
可即便如此，她也认了。
给大户人家当奴婢，好歹有片瓦遮头、有口饭吃，总好过跟着父亲颠沛流离，终日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睫，乖顺地点了点头：
“女儿一切听爹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