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上的女孩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她的目光望向浪顶上的中年男子，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到他口型中隐约的三个字——“别答应……”
水族中年男子看着女孩那副模样，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关节处泛白如霜。
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剧烈翻飞，如同一面被暴风撕扯的旗帜。
他沉默了足足十息，每一息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血肉。
他身后那五名水族修士也全都握紧了拳头，靛蓝色的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如同即将喷发的熔岩。
“一颗海魂珠。”中年男子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颗海魂珠。但你要先放人。”
华服男子摇了摇头：“先放珠，再放人。”
“你信不过我们水族？”
“我只是信不过任何人。”华服男子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什么时候珠子送来，什么时候人放走。
在此之前，她就先在这里待着。放心，我会让人给她喂水，一时半会死不了。”
中年男子的目光死死盯着华服男子，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海啸。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华服男子，又看了一眼石柱上的女孩，声音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你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我以水族之名起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夫等着。”华服男子依然笑着。
水族中年男子没有再多说。
他的目光在岛上扫视了一圈，在陈平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转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踏浪而去。
百米高的巨浪缓缓退去，如同退潮般消散在虚空海中。
那些翻涌的水墙一层层回落，化作翻涌的浪涛，五名水族修士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面之下。
海水重新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洒满了岛屿，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岛屿上的人群沉默了许久，然后爆发出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走了？就走了？！”
“不是说水族很凶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懂什么！海魂珠！那可是海魂珠！水族的命根子！他们要回去取珠子来换人了！”
“那个华服男子到底是谁？居然敢这么威胁水族？”
“碧波岛的岛主啊，你不知道？他叫沈天海，大罗金仙二品巅峰，在虚空海这一带经营了上万年，谁都惹不起。”
议论声、猜测声、惊叹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庆幸没有打起来，有人遗憾错过了热闹，有人开始猜测这场交易最终会以什么方式收场。
陈平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
水族中年男子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他注意到了。
那一瞬间的波动，说明对方确实感应到了他体内那缕水族之力的存在。
沈天海看向身旁的一名侍从，对方从一个眼神之中，就明白过来。
于是大手一挥，女孩被捆绑的石柱下，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海水从缝隙处灌溉而来，瞬间把水族女孩包裹。
有了海水的包裹，原本奄奄一息的女孩开始迅速恢复起来。
很明显，沈天海在碧波岛早就做了准备，抓这水族女孩，应该也不是意外，这些布置明显就是为水族修士准备的。
“走吧。”陈平低声说，“我们找个地方住下来。这场戏，还没演完。”
陈平带着玄真子和姜雪澜离开，找了个客栈暂时的安顿了下来。
………………
虚空海深处，阳光已经无法穿透这数百丈深的水层。
四周的海水从蔚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近乎墨色的幽蓝，只有偶尔从深海缝隙中透出的磷光，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星屑，照亮了水族返回驻地的路径。
水族中年男子——水无痕，二十一重天水族被推举的领头人。
此刻他走在队伍最前方，银白色的长发在水流中缓缓飘动，如同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在水中踏出一圈圈的波纹，将身后的五名水族修士远远甩开了数丈。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暗流，如同被冰层覆盖的火山。
身后的五名水族修士沉默地跟随着，没有人说话。
刚才在碧波岛上的屈辱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族中的女孩被绑在石柱上，被法则压制得奄奄一息，却因为那个沈天海的要挟而无法动手。
更屈辱的是，他们不但没能救人，还被迫答应了用海魂珠去交换。
穿过一道由珊瑚和礁石构成的天然拱门后，前方的水域骤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水下城市出现在他们面前——水族在虚空海的聚居地，深蓝城。
城市的建筑由洁白的珊瑚石和蓝色的琉璃建造而成，层层叠叠地分布在海底山脉的缓坡上，如同镶嵌在深海中的珍珠。
街道两侧种植着发光的海藻和灵植，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柔和的蓝绿色光芒中。
水族修士们在街道中穿行，有的骑着驯化的海兽，有的在礁石间采摘灵材，有的在广场上切磋水法，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有序。
但当水无痕一行人进入城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
消息显然已经传了回来——蓝汐被抓了，蓝汐是水无痕的外甥女，也是深蓝城中备受喜爱的年轻一代。
水族虽然与世隔绝，但族群不大，彼此之间都认识，蓝汐被外族抓走的消息如同投进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水无痕没有停留，直接朝着城市中心的一座白色大殿走去。
那是深蓝城的议事殿，也是水族商议族务的地方。
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身后的五名修士跟着鱼贯而入。
殿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外面的目光隔绝在外。
议事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四壁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桌面上刻着精细的海图。
水无痕走到石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