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你看那里。”
姜红衣的声音微微发颤，残剑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苏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寂灭祖殿最深处，那具万丈骸骨端坐的王座之后，一座巨大的青铜神棺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神棺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铜铸造，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每一寸铜锈之下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
那些符文极其古老，比苏白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都要原始，仿佛是宇宙初开之时自然孕育而出的道纹。
神棺的棺盖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一缕灰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在棺前凝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道虚影身着玄黑色的古老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轮廓。
他的双眼位置，两团灰黑色的火焰缓缓跳动，如同两盏在无尽黑暗中孤独燃烧了无数纪元的魂灯。
“多少年了，居然有后辈走到了这里吗？”
那道虚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悠远，如同从宇宙最深处传来的回响。他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两团灰黑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太虚神源……无极之道……还有大寂灭剑道。年轻人，你身上背负的东西，不简单。”
苏白心头一震。他感觉到那道虚影的目光虽然虚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他灵魂最深处。太虚神源在他无极界深处猛然震颤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晚辈苏白，拜见寂灭祖神前辈。”苏白拱手行礼，神色郑重。
一位祖境强者的残灵印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要慎重对待。
“寂灭祖神……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虚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姜红衣，顿了一下，“至高逍遥剑道……太初那丫头的传人？不对，剑意之中多了一丝杀伐之意，倒也难得。”
姜红衣心中凛然，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姜红衣，太初剑宗第七代剑主。”
“太初剑宗……”寂灭祖神的残灵似乎陷入了片刻的回忆，灰黑色的火焰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跳动，“太初那丫头，当年也不过是个小辈。没想到她的传承也延续到了如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仿佛在他的时代与现在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整个宇宙的生灭轮回。
“前辈。”苏白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斗胆请问，这陨仙海深处究竟埋藏着什么？前辈又为何会陨落在此？”
寂灭祖神的残灵沉默了片刻。那两团灰黑色的火焰缓缓跳动，映照着整座骨殿的幽暗。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外面的恒宇天君已经拦不住你们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好。有些事，总该有人知道。”
他抬起虚幻的手，朝着殿外一指。一道灰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穿过寂灭祖殿的残破穹顶，穿透了层层漆黑的海水，直冲云霄。
“你们看。”
苏白与姜红衣仰头望去。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下，陨仙海之上，整片虚无之地的天空都变得透明起来。他们看到了虚无之地的边界，看到了更远处的上界，看到了上界之外的无尽混沌虚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远处。
在混沌虚空的最深处，在一切已知世界之外，无尽的灰白色苍茫如潮水般涌动。那片苍茫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比一切大界、一切宇宙都要浩瀚。苍茫之中，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点闪烁，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如同一颗星辰般悬浮在苍茫之中。
“那就是苍茫。”寂灭祖神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无尽苍茫，孕育无数大界。你们所在的上界，虚无之地，乃至更远处的诸多界域，都不过是苍茫中的一粒尘埃。”
苏白屏住了呼吸。他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苍茫，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那是一种超越了认知极限的浩瀚，一种让太真境强者都感到自身渺小的苍茫。
“但苍茫之中，大界也有高低之分。”寂灭祖神继续道，“那些蕴含至高规则的大界，被称为‘太始大界’。太始大界之中，法则圆满，大道完整，是苍茫中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圣地。”
他的声音顿了顿，灰黑色的火焰微微黯淡。
“然而，苍茫并非永恒。每隔无数纪元，苍茫便会迎来一次‘大寂灭’。届时，苍茫中的所有大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一切生灵、一切法则、一切大道，都将在寂灭中化为虚无。”
“这便是……宇宙寂灭。”姜红衣声音微颤。
“不错。”寂灭祖神点头，“太始大界虽然至高无上，却也逃不过苍茫大寂灭的轮回。第一代三大祖神——我、太初、以及另一位——为了摆脱大界的限制，成为寿元无限的苍茫生命，合力闯过了陨仙海，寻找到了神山最深处的‘轮回路’入口。”
苏白瞳孔骤缩：“轮回路？”
“那是苍茫之外的东西。”寂灭祖神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传说中，轮回路是苍茫与‘之外’的唯一通道。若能走过轮回路，便能跳出苍茫，成为超越一切的存在。”
“但我们在轮回山中，遭遇了苍茫之外的恐怖存在——天生浑源生命。那是苍茫之外的生命体，以宇宙为食，以大道为食，以一切存在为食。”寂灭祖神的残灵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往事，“那一战，三大祖神陨落其二。太初为了掩护我，以自身大道为代价，将那些浑源生命暂时封印。而我……重伤遁回，最终在这里彻底坐化。”
整座寂灭祖殿陷入了死寂。
苏白与姜红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沉重。一位祖境强者的陨落，两大祖神的消亡，竟然只是为了寻找一条通往苍茫之外的路。
“前辈。”苏白深吸一口气，“那太初祖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