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沉默了。
一个方向是三名太真境巅峰的封堵，另一个方向是连姜红衣都讳莫如深的绝地。
“还有别的路吗？”苏白皱眉道。
姜红衣沉默了片刻，“有。但那条路，比这四条路加起来都更危险。”
苏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东北方向。
与三道光柱的方位恰恰偏离了约莫三十度角。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探索的地形，那个方向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方向，是陨仙海。”姜红衣缓缓说道，“虚无之地与外界的交界处，有一片由破碎世界残骸汇聚而成的灰色海洋。海中沉沦着无数上古强者的残骸与破碎的法则碎片，太真以下，触之即亡。”
“但如果能穿过陨仙海，就能直接进入外界苍茫虚空？”苏白问道。
姜红衣点头。
“有多远？”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三日。”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
七日。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虚无之地，七日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但他别无选择。
“走。”苏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两人的身影悄然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向极速掠去，将身后那三道灰白色的光柱越抛越远。
虚无之地的深处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弥漫着灰色微光。
那些光芒带着奇异的侵蚀之力，能让太真强者精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迟缓麻木。
苏白放出无极界的力量将两人笼罩其中，同时将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越靠近陨仙海的方向，时空秩序就越紊乱，有时前方明明是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却会突然出现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褶皱，将光线与神识都扭曲，若非苏白谨慎，两人早已一头撞入其中。
第七日，姜红衣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苏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视线尽头，灰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线。
那道白线起初极细，如同一道被人遗忘在地平线边缘的月光。
但苏白运足了目力之后，却看到的是一面水波般的灰白色平面。
那平面在虚无之中缓缓波动，泛着细密而均匀的波纹，波纹中不时浮现出数具巨大无比的身影。
它们随着波纹起伏，时隐时现，如同坠入大海深处的溺亡者。
虽然不知道陨落了多久，但是其中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太真强者忌惮心惊。
“这便是陨仙海？”苏白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姜红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海面”，眼神中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过了许久，姜红衣才沉声开口。
“穿过它，便是外界苍茫，不在上界七大祖神强者的神国感知范围之内，这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所在。”
陨仙海的海岸线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如同一道灰白色无穷无尽的城墙，横亘在虚无之地与外界苍茫之间，既像是分隔，又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苏白放出神识，只探入不到百里，便被海面之上升腾而起的一股灰蒙蒙的雾气吞噬殆尽。
那雾气由无数道碎裂的法则凝聚而成，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探入的神识寸寸绞灭。
一股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神识反噬而来，令他心神剧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不要用神识。”姜红衣的声音及时响起，“陨仙海的海雾会吞噬一切感知。便是太真强者神识，只要探得越深，反噬也会越重。”
苏白强行掐断了自己与那道神识之间的联系，神色难看。
他刚才那一探的代价，是永久性地损失了约莫一成的神识之力。
那些神识落入海雾之中，便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口吞了下去，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留下。
“好厉害。”苏白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忌惮。
姜红衣没有回应，只是站在海岸边缘，静静地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海面。
海风吹拂着她破碎的衣裙，带起一阵阵细碎的布片翻飞之声，她的面色在海雾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如雪如霜。
“晚辈曾在师尊留下的手札中见过关于陨仙海的记载。”她忽然开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师尊曾说，这片海之所以凶名赫赫，不仅因为它是由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与强者残躯汇聚而成，更因为它天然形成了一种至高吞噬和毁灭法则，会不分敌我地消融一切接近它的力量。”
苏白听出了她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你是说，我们只能从这里硬闯过去，无法取巧？”
“取巧的办法，不是没有。”姜红衣转过身来看他，灰白色的海雾映在她的瞳孔中，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如同被一层薄霜覆盖，“但所有的办法，归根结底，都需要至少相当于太真第四步的力量，才能稳定地在这片海上空飞行。”
太真第四步。
苏白心中一沉。
他如今是太真第二转的修为，离第四步还差着两道天堑般的鸿沟。
而姜红衣，若在全盛时期，大约处于太真第三转巅峰，接近第四转的层次。
就算两人联手，也远远够不到第四步的门槛。
“如果有至宝护体呢？”苏白问。
姜红衣摇了摇头：“陨仙海上空无法凭借法宝飞渡。那些海雾中的吞噬法则会将一切法宝的本源之力当作养料吞食，除非你的至宝融入至高规则本源之力，达到了‘至高’层次，否则支撑不了片刻。”
苏白眉头不由皱起。
无极仙剑虽强，却终究还差了一步。
而无极界的品阶虽然极高，但此刻被太虚神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与力量，能否在海雾中护住两人，他心中也没有把握。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苏白问她。
姜红衣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后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中。
“等。”
“等什么？”
“等这陨仙海下一次的‘潮退’。”姜红衣说道，“陨仙海每隔一段时间，会迎来一次短暂的潮退。潮退时，海雾会大幅减弱，海面之上会露出一些破碎世界的残骸作为落脚点。只要抓住那个时机，以最快的速度依次通过那些落脚点，可以在不动用神识，不触发至高吞噬法则的情况下穿过去。”
苏白皱眉：“要等多久？”
“快则数日，慢则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