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回头救我，军法处置。”
墨奕珩这句话落下，海风卷着血腥味扑过去，砸得人心口发紧。
林助理眼睛都红了，手刚伸出去，就被两名雇佣兵死死拦住。轮椅卡在断裂的岩缝里，海水已经漫到脚边，再往上就要没过膝盖。头顶碎石还在掉，砸在钢盔上，闷响一串接一串。
江晚站在原地，只看了墨奕珩一眼。
就这一眼，她已经把局势看明白了。
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她没争，也没骂，直接把宋意枝往自己背上托了托，转头看向林助理。
“接人。”
林助理一愣。
江晚已经扯过救援索，手指一翻，把精钢锁扣扣上宋意枝腰侧，动作快得像在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林深，护着她上去。”她声音不高，压得很稳，“她少一根头发，我回来先找你算账。”
宋意枝趴在她背上，脸色白得发灰，手指却死死抓着她肩头。
“阿昭，你跟我一起走。”
江晚没回头，只把她往上送了一把。
“先走。”
直升机的绞盘开始收索，林助理抹了把脸，咬牙把宋意枝接过去。救援索一动，宋意枝整个人被慢慢拉离地面，海风一吹，她眼眶立刻红了。
“阿昭！”
江晚抬头看着她，指尖却没松。
“上去。”
这两个字很轻，宋意枝却听得发抖。
她知道女儿的脾气，知道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回头。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江晚把她送上去后，竟然真的转过身，直接朝墨奕珩那边冲。
“江晚！”
墨奕珩声音一下沉了，撑着扶手想起身，肩上的毒箭却硬生生把他钉了回去。他眉骨绷得发白，整个人都压着火。
“回来。”
江晚没停。
她迎着漫天落石往回跑，风把她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帽檐早在前面塌石里被掀飞了，黑发全散在脸侧。雇佣兵想拦，刚上前一步，就被她一脚踹开。
“别挡路。”
她声音冷得像刀。
林助理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喊：“江小姐，上面只剩一架机了，别回去，来不及了！”
江晚没理他。
她脚下的黑岩已经在往下陷，前方那块卡死轮椅的巨石还在一寸寸往边缘滑。墨奕珩盯着她，眼底那层血丝彻底压不住了。
“你疯了是不是。”他嗓音哑得厉害，“我让你走。”
“你闭嘴。”江晚已经冲到他面前，抬手按住轮椅扶手，看着他肩上那支还在渗黑血的箭，眼底那点冷意一下翻成了狠，“你命是我的，没我点头，阎王都别想收。”
墨奕珩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骂她，想把她推开，想告诉她自己这样根本带不走，别搭进来。可一对上她那双眼，他就知道，没用。
江晚这种人，认定了就是认定了。
她看了眼头顶。
又一块岩壁断了，带着碎石雨直砸下来。风声压顶，整个高地都在晃。
她没再废话，体内残余的真气直接往双臂上灌。
下一秒，她抬手扣住那侧被压变形的轮椅扶手，五指猛地往外一扳。
咔。
钢制扶手当场断了一截。
旁边雇佣兵都看傻了。
那轮椅是航空钛合金做的，刚才几个人合力都没能挪开半寸，她却像掰一根铁条，硬生生掰断了卡扣。
墨奕珩眼底狠狠一震。
江晚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他黑衬衫前襟，膝盖压住轮椅边缘，猛地一拽。
“出来。”
这两个字落下的同一瞬，头顶巨石轰然砸下。
墨奕珩整个人被她拽得失去重心，胸口直接撞进她怀里。那一下太重，江晚后退半步，脚底一滑，差点跟着摔进海里。可她还是咬着牙，双臂死死箍住他，借着最后那点冲力，和他一起扑向侧后方。
轰。
巨石砸碎轮椅，连着那块危岩一起坠进深海。
水花冲起几十米高，黑浪翻卷着拍回来，溅得所有人一身一脸。
江晚被震得耳膜发麻，胸口也狠狠一滞。可她没松手，落地后第一反应就是把墨奕珩压在身下，替他挡住又一轮碎石。
“还活着没。”她喘着气问。
墨奕珩没立刻答。
他左肩那支毒箭被这一撞又往里送了一分，血顺着锁骨往下流，黑得发沉。可他看着江晚，喉间那口血硬是被他压了回去。
“你再慢一点，我就真没了。”
江晚抬眼瞪他一眼。
“少废话，抓紧。”
她话音刚落，最后一架直升机已经压低高度，舱门大开，救援索直接甩了下来。风太大，索子在半空里甩得厉害，几乎贴着他们头顶扫过去。
“快！”
林助理在机舱里冲他们喊，嗓子都破了。
江晚看了眼那根绳索，又看了眼身下几乎要塌的黑岩，直接把墨奕珩往自己怀里一按，抬手勾住索扣。
“上。”
她没有先把自己送上去，反而用肩膀顶住他，把绳扣死死缠到两人手臂上，绑成一体。
墨奕珩皱了下眉。
“松开。”
“闭嘴。”江晚低声骂了一句，“再说话我先把你踹下去。”
她说完，抬头冲上方直升机打了个手势。
“拉升。”
引擎瞬间轰到极限。
钢索猛地绷直，江晚和墨奕珩几乎是被硬生生从地面扯了起来。下方碎石和海水齐齐炸开，热浪混着黑雾往上卷，离地那一刻，整个岛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两人被拉进舱门时，身后传来一连串更密的爆响。
先是地底。
再是山体。
最后是海面。
“轰隆隆。”
那声音大得像天被劈开了。江晚刚被雇佣兵拽进机舱，整个人还没站稳，便被一股气浪掀得往前扑。墨奕珩抬手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在机舱地板上。
机舱里一片乱，林助理扑过来就想检查墨奕珩伤势，江晚却先一步转头看向舷窗外。
整座龙家海岛，已经彻底裂了。
黑色山体从中间崩开，火光从地缝里喷出来，幽蓝色的焰舌舔着石壁往上窜。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进去，巨大的漩涡像张开了一张嘴，一口一口把岛的残骸往下拖。
那些曾经压着宋意枝二十年的山、石、门、阵、牢，全在这几秒里碎成了渣。
江晚撑着地板，呼吸还没稳，眼睛却没眨一下。
墨奕珩躺在她身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肩上的血顺着机舱地板蜿蜒开来。他也在看外面，目光很沉，半晌，才低低开口。
“结束了。”
江晚没说话。
她只是抬手，慢慢握住了他发冷的手指。
外头，整座海岛在爆炸里一点点沉下去。火光映进舷窗，照得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这一回，龙家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