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白羽现在在哪。”
江晚这句话落下，宋意枝脸上的血色几乎一下褪干净了。
她还撑着江晚的手，指尖却先抖了一下。下一秒，整座岛又是一阵重震，远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直接断开了。
地面跟着往下沉。
江晚手臂一紧，刚想把人扶稳，耳边就听见林助理急促的声音。
“爷，海面信号回来了，外围直升机还有四分钟能到，但岛上磁场还在乱，坐标在飘。”
墨奕珩坐在轮椅里，肩上伤口已经被江晚简单封住，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他抬眼扫了下四周崩裂的山壁，声音压得很低。
“先让他们别降太低，等地面稳定。”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江晚身上。
她没看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宋意枝脸上。
宋意枝却像没听见旁边的话。她盯着江晚，眼底那层刚刚聚起来的泪意被另一种更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不是害怕，是急。
“阿昭，先别问这个。”她喘了口气，声音发颤，“先走，离岛边远点。”
“你先回答我。”江晚扶着她的肩，手都在紧，“白羽呢，他是不是还活着？”
宋意枝闭了闭眼。
她像是想把那天的画面从骨头里挖出来，嘴唇发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活着。”她说得很轻，“但我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
江晚喉咙一紧，手指慢慢收紧。
还活着。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硬生生扎进她心口那团发闷的地方。可她还来不及松口气，宋意枝下一句话就把她重新拽回了原地。
“他当年替我挡了龙家大长老，断崖那边塌得太快，我只看见他被压进了石缝里。”宋意枝声音哑得厉害，“后来我被拖进海岛地牢，再也没见过他。”
江晚盯着她，胸口压得发疼。
没死。
可也没回来。
那就是还在龙家手里，或者，至少被他们的人追过。
她正要再问，宋意枝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阿昭，你别再往下想了。”她盯着江晚，眼底全是急色，“这岛真要塌了。”
像是为了应她的话，脚下又是一阵更狠的震动。
黑色礁石从中间裂开一道长缝，裂缝里猛地冲出一股海水，浑浊，冰冷，带着浓重的腥味，直接喷上半空。紧接着，整片地面都开始往两侧撕。
江晚眼皮一跳，刚把宋意枝往身后一护，墨奕珩已经抬手按住扶手，冲林助理冷声开口。
“直升机一到，直接悬停。”
“是。”
他话音刚落，岛底又传来一声沉闷爆裂。那声音太近了，像是就在脚下炸开。远处山壁上残存的几盏红灯同时灭了，黑暗压下来的一瞬，宋意枝的脸色更白了。
她抬眼看着江晚，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一直问，龙家为什么不杀我。”
江晚呼吸一顿，手指收紧。
她确实想不通。
龙家那种地方，做事从来不留活口。既然能把母亲掳走，为什么不直接灭口，反而困了她二十年，还用符咒铁链吊着她的命。
宋意枝看着她，嘴角扯出一点很淡的苦笑。
“因为他们不敢。”
这四个字一出来，连墨奕珩都抬了眼。
宋意枝咳了两声，喉间像是被血腥气顶着，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楚。
“当年白羽带着我和你，从青林乡那条暗河里往外逃。后面追得太紧，龙家的人在暗河尽头设了祭台，想用窃运阵把我们全压死在那里。”
江晚眉心一点点压下去。
“白羽炸了祭台。”宋意枝喘了口气，“可那一炸，也把龙家镇压海岛杀阵的东西给炸了出来。”
她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到现在都发寒的画面。
“那是一颗珠子，通体发红，亮得吓人。龙家的人叫它龙元，也有人叫血龙元。那东西是他们用海脉龙气和杀阵煞气养出来的，压着整座岛的命脉。”
江晚眼底微微一缩。
龙元。
她听过这种东西。不是传闻里的宝物，是会跟活人心脉缠死的邪物。一旦吞进去，轻则废命，重则当场爆体。
“我当时护着你，躲不开。”宋意枝的手指开始发抖，“那颗珠子飞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进我嘴里。”
江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宋意枝却像终于吐出了压了二十年的东西，语速慢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可你那时候还在我怀里，刚出生没多久，身上那股极阴气息正好把它压住了。”她低声道，“它没炸开，反而顺着我的喉咙一路沉进心口，和心脉缠在了一起。”
江晚指尖一点点发冷。
原来不是龙家大发善心留下她母亲一条命。
是他们不敢让她死。
宋意枝苦笑了一下，眼底却全是冷意。
“龙家大长老发现后，脸都变了。他们想剖开我，把龙元取出来，可刚动刀，那珠子就跟着发烫。只要我心脉一断，龙元也会碎。”
她看着江晚，一字一句地说。
“龙元一碎，整座岛的气脉就会反噬。龙家百年的根，会跟着塌一半。”
江晚终于明白了。
所以他们没杀她。
他们把她关在这里，吊着她的命，用符咒、药、铁链、阵法，一点点喂她活下去。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保住那颗珠子，保住龙家的气运。
她不是囚犯。
她是个活着的容器。
这个念头一落地，江晚眼底那点紫黑色煞气瞬间翻了起来。
她胸口起伏得很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岛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和血味，她却像什么都闻不到了，只觉得心口那把火烧得厉害。
二十年。
她母亲被关了二十年。
不是因为龙家仁慈，是因为他们要她活着受罪。
“他们拿你养龙元。”江晚声音很低，低得发冷。
宋意枝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下，比任何话都重。
江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软意。
她正要开口，脚下忽然猛地一空。
轰。
一声惊天巨响从岛腹深处炸开，像是整条地脉被人硬生生扯断了。下一秒，所有人脚下的黑色礁石齐齐往中间塌陷。
林助理脸色惨白，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出来。
“爷，不好了！”
话音刚落，江晚他们站着的高地中间就裂开一道十几米宽的巨大深缝。海水像早就等在底下，瞬间从裂口疯狂倒灌上来，卷着碎石和黑泥往上冲，直接拍成一道高得吓人的浪墙，朝着几个人当头压下。
退路没了。
整座岛，真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