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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克制的相认,血脉的悲鸣

    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意枝抬手挡了一下,铁链跟着哗啦响了一串,粗重的声响在地牢里撞出回音。她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指节上全是旧伤,掌心却还留着薄薄一层茧。

    江晚站在门口,脚下像钉住了。

    她喉咙发紧,想往前走,腿却沉得抬不起来。她没见过这样的宋意枝。照片里的母亲总是穿着干净的旗袍,站在灯下,眉眼温柔,连笑都带着一点软。眼前这个人,瘦,白,手腕脚踝全被铁链磨得发红,连抬头都慢得厉害。

    可江晚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不是靠脸。

    是那股气。

    血脉里那点说不清的牵扯,一碰上就发烫,烫得她心口发疼。

    “把灯关了。”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队长立刻示意手下关掉强光,只留一盏弱灯挂在门侧。光线一下软了下来,石室里只剩一片压低的昏黄。

    江晚这才往前走。

    一步,一步,很慢。

    她走得太小心,像怕脚下一重,眼前这个人就会碎掉。地牢里潮气重,石面上全是湿冷的水,她鞋底踩过去,连声响都轻。

    宋意枝也在看她。

    最开始是挡光,后来手慢慢放下了。

    那双眼睛已经被折磨得有些浑,可眼底那点警惕还在。她盯着江晚的脸,先看眉骨,再看眼尾,再看下颌线。

    越看,她呼吸越乱。

    那张脸,和她记忆里那张婴儿的脸,一点点重了起来。

    江晚停在石床前一步远的位置,没再靠近。

    她不敢碰。

    她怕一碰,自己就会先撑不住。

    “你是谁。”宋意枝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很多天没好好说过话,尾音都发虚。

    江晚指尖蜷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胸口那口气压得发疼。

    “我叫江晚。”她说,声音稳不起来,后半句却很清楚,“二十年前,青林乡,白羽把我带出去的。”

    宋意枝的手一下僵住了。

    那不是一种正常的停顿。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猛地钉了一下,连眼神都散了半寸。下一秒,她开始发抖,手指抖得厉害,铁链跟着在石床边轻轻撞动。

    “江晚。”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

    “白羽。”

    她又念了一遍。

    然后,眼里的防备一点点裂开。

    江晚看见她嘴唇在抖,干裂得起了皮。那张脸原本已经没多少血色,这会儿却一下红了眼眶,眼泪没掉下来,先把眼底冲得发亮。

    宋意枝像是想伸手,可那手刚抬起来就停在半空,抖得厉害,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盯着江晚,盯了很久,像在确认一件自己不敢确认的事。

    “阿昭。”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江晚还是听见了。

    她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那两个字生生砸中。眼眶一下就热了,鼻腔里发酸,连呼吸都乱了。

    宋意枝还在看她,眼泪已经顺着脸往下滑。

    她喉咙哽住,声音发颤,连字都咬不清,却还是一遍一遍地喊。

    “阿昭。”

    “我的阿昭。”

    江晚站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白得发硬。

    她想过很多次相认的场面。想过自己会先问恨不恨,想过自己会先把龙家的人剁了,想过自己可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可真到了这一刻,她什么都说不出。

    只有眼泪先掉了下来。

    一滴,砸在地上。

    她抬手抹了一下,抹到满手湿。

    “妈。”

    这个字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太久没说,像是一直卡在喉咙里,直到这会儿才终于滚出来。

    宋意枝眼眶里的泪一下就涌了。

    她盯着江晚,像是听见了最要命也最盼了二十年的声音。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开始抖,手腕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阿昭……”她哑着嗓子,嘴唇发白,“真是你。”

    江晚再也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她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石地上,闷得发疼。可她没管,只是往前爬了半步,伸手就把石床上的人抱住了。

    她抱得很紧。

    紧到像要把这二十年的空白一次补回来。

    宋意枝身上全是药味、霉味、血腥味,还有那种长年不见天日留下来的冷气。可江晚一点都不嫌,她把头埋进母亲肩窝里,眼泪砸得更凶,肩膀也压不住地发抖。

    宋意枝先是僵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抱到了她。

    随后,那双瘦得吓人的手慢慢抬起来,极轻地搭上了江晚的背。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碰疼她。

    可那一下,江晚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她咬着牙,眼泪却还是往下掉。那些她这些年硬压着的东西,这一刻全翻了上来。被丢在清风观时的冷,江家把她当工具时的憋,独自一人往前闯时的疼,全在这个怀抱里散开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一直在抖。

    宋意枝摸着她的头发,手指都在颤。

    “长这么大了。”她的声音很轻,“都长这么大了。”

    江晚闭着眼,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来晚了。”

    宋意枝立刻摇头。

    “没有。”她说得很快,像怕她往下想,“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江晚抱着她,没应声。

    她知道宋意枝是在哄她,可她还是听进去了。因为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又太重了,重得她心口发酸。

    门外,雇佣兵都安静站着,没人出声。

    队长把头偏开了些,手还压着枪,喉结动了动,没让自己露出别的表情。林助理站在墨奕珩身侧,眼圈也有点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墨奕珩坐在轮椅里,左肩还插着毒箭,脸色白得吓人。可他没看别人,只看着门里那对抱在一起的人,目光慢慢沉下去,又慢慢缓回来。

    他知道江晚这一路走得有多硬。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自己摔碎的人。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容易哭。可现在,她跪在那儿,抱着一个满身伤的母亲,背脊都在抖。

    墨奕珩垂了垂眼,手指在扶手上缓慢收紧。

    他没打扰她。

    只是抬了下手,示意所有人后撤半步,把门口留空。

    地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晚终于稍微缓过一点,才慢慢从宋意枝肩上抬起头。她眼角还红着,呼吸也乱,可神色已经压下来一点。

    她想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抬手,飞快擦了把脸,动作有点狼狈,却没再躲。然后她从布包里掏出钢丝钳和腐蚀液,低头看向宋意枝手腕上的铁链。

    “妈,我先把这个弄开。”

    宋意枝看着她,手指却忽然一紧。

    不是松口气的样子。

    是那种更深的害怕。

    江晚动作顿了下。

    “怎么了?”

    宋意枝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又像是不敢。

    “阿昭。”她的声音一下紧了,“别碰。”

    江晚眉心微动,没听进去,钢丝钳已经夹上第一道铁扣。

    “咔”一声。

    铁扣裂开的一瞬间,宋意枝脸色突然变了。

    那不是惊喜,也不是松快。

    是彻底的惊骇。

    她一把抓住江晚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连瘦骨嶙峋的手都像突然有了劲。

    “别剪了!”

    江晚怔了一下,抬头看她。

    宋意枝眼里全是泪,嘴唇发白,声音一下尖了。

    “快走,阿昭,别管我了,快走。”

    江晚还没来得及问,宋意枝已经仰头看向地牢上方。她盯着那片潮湿发黑的石顶,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锁链不是关人的。”她喘得厉害,嗓音都哑裂了,“它连着岛底的自毁阵。你们刚才毁了外面的杀阵,又断了第一根锁链,龙家埋在这里的沉龙脉已经醒了。”

    江晚手里的钳子一下停住。

    宋意枝死死抓着她,指尖都嵌进她手背里了。

    “半小时。”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在说,“最多半小时,整座岛就会从里头炸开,沉到海底。我们谁都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