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
阿娅琳继续道。
我忍不住开口:“发现?他发现了什么。”
阿娅琳冷笑一声,眯起了眼睛,说道:“他在出刀的那一刻,就发现了我的替身把戏,他收刀不是因为声东击西,而是因为我的替身没能骗得了他。”
“本来我是想在他出刀的那一瞬间,使用万毒行疆伏击他!”
说到这里,阿娅琳顿了一下,把右手伸到我们面前。果然她的掌心已经呈现出淡紫色的幽光,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死亡沼泽,显然已经完成了蓄毒。
“可他的收刀速度太快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下手,他就已经把巫女捞走了。而他撤退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看穿了我的计划,也知道自己一个人拿不下我们所有人,所以他走了……”
阿娅琳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扭头瞥了一眼那片密林深处,雾隐雷藏消失的方向。
“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还难对付!”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带着点难以言表的激动,就像一个人在长期的平淡里忽然碰到了能让她稍微提起精神的东西。
小九九走了过来,大葫芦已经重新背在了身后。
他看了一眼阿娅琳,又看了看密林深处那个方向:“那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六个打一个,还是有胜算的。”
阿娅琳把视线从密林方向收回来,偏过头看小九九,笑得人心头有些发毛:“放他走吧,他走了,比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我们没听懂,全都不解得看向阿娅琳。
阿娅琳站在空地中央,打了个漂亮的响指,只见一只黑色的小虫立马乖巧的爬到了她的掌心上。
那只虫子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六条毛茸茸的细足在夜风中微微地颤着,两条触角朝着一个方向竖起,正是那个雾隐雷藏的方向。
它的背甲泛着一层极暗的光,在月光底下就像一小片被磨亮的黑曜石,它的触角在指路之前先朝左偏了一下,像是在修正坐标,然后稳定了下来,六只足同时收紧了,像一根被校准过的指南针。
阿娅琳开口解释道:“从踏进这片林子开始,我就在每棵树的底下、每一寸被踩过的土地上,留下了追魂蠹的卵,那些虫卵比尘埃还轻,比空气还淡,但只要有体温的活物经过,就会被寄生上去,根本就察觉不到。”
她的掌心朝上,那只母虫的触角又朝同一个方向偏了一下:“所以只要母虫在我手里,他们在哪儿,我就一清二楚。”
是啊,这样一来,虽然雾隐雷藏带着巫女已经消失在那片密林深处了,可他身上却装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定位,每一刻都会朝阿娅琳报出他目前的方位和距离。
看着阿娅琳掌心里那只正在微微颤动的小虫,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所以,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我们很快就能知道雾隐雷藏在哪儿,知道那个巫女去了哪儿,甚至知道倭国大本营的准确位置!”
说着,我也看向那个方向。
月光下,那片林子的黑暗正在缓慢地吞掉残留的最后一层薄雾,树影和树影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了。
可那只小虫的触角还在朝那个方向微微地颤着,它的指向没有变。
阿娅琳看了我一眼,那道目光很短,像是对我深深地赞许:“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这一仗,打得真漂亮!”
我心满意足得开口,想不到我们疯狗小队这么久没碰面,一出手就出色完成了一场绝杀。
说着,我看了一眼凌乱的战场,四面八方都是倭国忍者的残肢断臂,还有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吉田两兄弟。
原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们给沈万里报仇了,他们没有白死!
“倭国上忍,不过如此。”
小九九荡气回肠得说了一句,然后我们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从林子中央散开,穿过那些被风遁切过的杉树林,在夜风中传了很远很远。
小九九的笑声最响,皇甫韵笑得最爽朗,薄荷的笑是轻的,像绽放出清雅香气的水仙。
慈悲小和尚没有笑出声,可他那张圆润的脸在月光底下松开了,双手合十,静静祈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我立马警铃大作,皇甫韵却抢先开口:“放心,是我们自己人的炁!”
当我抬起头,最先看见的是十几支火把在密林边缘的树木之间晃动,映红了半边夜空。
然后是数不清的人影,全部穿着清一色的灰色斗篷。
那群灰斗篷在林间穿梭的动作极快,三五个人一组,分成十多个战斗小组,四面八方朝着这片交战区域合围而来。
在火光中,我看见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
大师兄汪鼎天被掀起的斗篷之下,是一袭宝蓝色的龙虎山道袍,他表情刚毅,下巴略有胡茬,周身被一层淡蓝色炁场包裹,仿佛穿了一件透明的铠甲。他几乎贴地滑行,脚下尘土不惊,每一步都踩得四平八稳,不动如山。
二师兄曾鼎地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吊儿郎当,却背着一口又大又重的木匣,他在灌木丛中横冲直撞,每跳出一步都溅起大片泥土,侵略如火。
三师兄龚鼎日表情儒雅,温润如玉。腰间插着一根碧玉箫,步子不急不慢,甚至像是在悠闲的散步,但实际上并没有跟其他人拉开距离,其徐如林。
四师姐赵鼎月眉目如画,颇有江南女子的风韵。她手持一柄闪烁着紫色光芒的长剑,在树干与树干之间来回纵跃,她几乎不在一个地方停满一瞬,脚尖在树梢上一点,人就弹到三五丈外另一根枝条上,身后只留下一道道紫色残影,其疾如风。
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皮衣,背着银色双管猎枪的男人,正施展出跟皇甫韵一样的化兽术,模仿白猿在林间驰骋,居然是贪狼!
在后面还有两队茅山上清宗弟子,一个个左手掐诀,右手提剑,他们步伐一致,呼吸同步,实力居然都在五品以上。
“我们在这儿!”
皇甫韵大喊了一声,朝着贪狼挥了挥手:“师父,这里!”
她是贪狼的徒弟,估计贪狼是来寻她的。
很快,主力部队就进入了我们的视线里,正是赶来的华夏援军!
前面带头的两个灰斗篷,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斩龙队九老之一的茅山掌教耿老。
师父面容青癯,下颌一缕山羊胡随风轻动,身姿挺拔如松,背着一柄三五雌雄斩邪剑,长剑虽未出鞘,但已经隐隐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雷气,隔了数丈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噼啪作响的触电感。
耿老则是一派宗师气度,眉目间不怒自威,目光沉如寒潭,一根根黑色胡须如同钢刷般卷起。手中那柄白色拂尘在夜色中散发出五彩光华,显然是茅山宗的镇派之宝:七宝混元尘。
两人并肩疾驰而来,掠过低空时带动的风声,竟让周围夜幕都为之扭曲。
这次居然出动了两名顶尖高手,也太重视了吧。
“师父!”
我兴冲冲得喊了一声,师父的目光从远处扫过来,在一片火光与血光交错的战场上看了一眼后,最终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跑了,似乎很焦急。
平时他的步子总是压着的,一步一步地讲究天师仪态,可这一回他衣摆翻飞,在黑夜中急促的奔跑。
当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师父的呼吸都是乱的。
他伸手把我从肩膀到胳膊摸了一遍,又转着我的肩膀看了一眼后背,在发现我身上的伤口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确认我没有致命伤之后,他那绷紧的脊背才慢慢松下来,手也终于舍得收了回去。
“你没事吧?雨生。”
他担心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