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就是干这行的，难道很奇怪吗？”
“不奇怪。”童灿笑道。
“就是和你平时的样子不太搭。”
“第一次看你给那只受伤动物处理伤口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嫌麻烦。”
闻人翊只是淡淡说道：
“生命…不分麻不麻烦。”
这一次。
桌边安静了短短一瞬。
顾临渊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批人。”
“确实比以前有意思。”
秦天筑立刻说道：
“顾老师开始回忆青春了？”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
“少叫，我又没多老，绝对比你年轻。”
许望舒在旁边轻声笑。
顾临渊懒得理他。
只是继续说道：
“我第一次见萧凛的时候。”
“他也没现在这么熟练。”
萧凛说道：
“那时候你也没现在这么懒。”
顾临渊居然没有反驳。
“确实。”
他靠着椅背。
看着眼前这一桌人。
“那时候还有兴趣稍微活动活动。”
“现在想想都累。”
“我现在只想少进戏。”
“能不动就不动。”
秦天筑说道：
“你这叫退休心态。”
顾临渊没搭腔。
过了一会儿。
他才慢慢说道：
“不过看你们这样。”
“确实还是会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以前总觉得活过一场是一场。”
“后来才发现。”
“有些人真的能这么一路活下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目光从萧凛落到闻人翊。
又扫过秦天筑和童灿。
最后停在许望舒身上。
许望舒笑着说道：
“我和你们认识得晚。”
“没赶上前面的故事。”
“不过后面几场已经够我看明白了。”
秦天筑问：
“明白什么？”
“萧凛和闻人翊确实很强。”
许望舒回答得很坦然。
“我以前总觉得。”
“真正厉害的人应该都有来历，也许有人教导。”
“或者至少有一套很完整的方法，或者天赋异禀。”
闻人翊说道：
“只是活得久。”
许望舒摇头。
“活得久本身就已经很难。”
“况且你们两个还能一直保持合作。”
“这比个人能力更难。”
秦天筑立刻插嘴。
“确实。”
“我一直觉得他们俩有时候根本不用说话。”
“互相看一眼就知道要干什么。”
童灿点头。
“有时候挺烦的。”
“他们都开始行动了，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萧凛笑了一声。
“那是你们反应慢。”
“你看。”
秦天筑指着他。
“现在已经开始攻击队友了。”
酒喝得越来越多。
话也越聊越杂。
他们从第一次进入戏剧。
聊到后来认识的人。
有人活下来。
有人永远留在了戏里。
有些事当时觉得惊心动魄。
现在重新说起来。
反而成了可以互相取笑的旧故事。
萧凛很少主动组织这种聚会。
可那天晚上。
他反而是最后一个提出散场的人。
【过了不知多久】
夜已经很深。
其他人陆续离开。
闻人翊没有喝多少酒。
萧凛特意没有给自己的杯子里加入酒精。
最后便由萧凛开车送他回去。
城市道路已经安静下来。
两侧灯光不断从车窗掠过。
车里没有放音乐。
只有发动机低沉而稳定的声音。
两人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这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尴尬。
很多时候。
他们本来就不需要靠交谈维持相处。
闻人翊坐在副驾驶。
望着窗外。
忽然说道：
“今天为什么突然叫他们吃饭？”
萧凛握着方向盘。
“想吃就叫了。”
“你以前不会的。”
“人么……总会变的。”
闻人翊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继续追问。
萧凛也没有解释。
红灯亮起。
车缓缓停下。
两个人一起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十字路口。
萧凛忽然说道：
“我们认识多久了？”
闻人翊想了想。
报出一个大概时间。
萧凛笑了一下。
“这么久了。”
“嗯。”
最开始的相遇其实并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只是两个恰巧被放进同一场戏剧的人。
彼此观察。
彼此试探。
发现对方似乎不蠢。
便试着合作。
第一次只是为了活下去。
第二次也是。
再之后。
甚至没人认真提过“固定搭档”这件事。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进入戏剧以前会习惯性确认对方在不在。
遇见线索会下意识分享。
面对危险时。
也总会默认身后还有另一个人能够补上自己遗漏的位置。
萧凛曾经觉得。
这种关系只是方便。
闻人翊足够聪明。
足够冷静。
不会拖累自己。
而自己对于闻人翊而言大概也是一样。
他们像两块偶然吻合的齿轮。
组合起来。
效率很好。
仅此而已。
可后来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一起在规则即将彻底崩坏以前找到出口。
一起怀疑过彼此。
也一次次选择继续相信。
甚至连萧凛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种原本被他定义为“合适”的关系。
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习惯的存在。
红灯结束。
车辆重新向前。
闻人翊忽然说道：
“你以前没这么多话。”
萧凛看着前方。
“喝多了。”
“你一口酒没喝，一直在喝果汁。”
“可能果汁也醉人呢…”
车又驶过两个街区。
两人忽然都没有再说话。
萧凛想起更久以前。
自己曾经执着寻找某些人。
那些过去的战友。
那些他认为一定还存在于某处的目标。
他花了很久。
一次次寻找线索。
一次次靠近答案。
直到最后。
那个支撑了他很长时间的目标彻底破碎。
原本以为只要找到就能够重新拼起的东西。
根本不存在。
那一段时间。
萧凛几乎第一次真正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平时很少表现这种状态。
更不会把绝望挂在脸上。
但闻人翊见过。
不是通过询问。
也不是因为萧凛主动倾诉。
只是一直在旁边。
安静地看着。
陪着。
没有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安慰。
也没有逼他重新振作。
直到萧凛自己重新开始往前走。
萧凛忽然说道：
“那时候谢谢你。”
闻人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没必要。”
“有。”
萧凛说道。
闻人翊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