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依旧昏暗。
床上没人。
诸葛延已经熟悉了。
直接蹲下。
看向床底。
那个病人还缩在最里面。
“怎么了？”
诸葛延问。
床底的人沉默了几秒。
随后幽幽开口。
“我待在这里很好。”
“很安全。”
诸葛延等着后文。
那人继续说道：
“但你们两个。”
“就不一定了。”
诸葛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床底的人缩得更深了一些。
“躲在不会被看到的地方。”
“永远是最安全的。”
房间里沉默下来。
诸葛延思索片刻。
“道理我明白了。”
“所以你的需求是什么？”
没有回答。
“需要水？”
还是没有。
“被子？”
床底彻底安静。
诸葛延等了几秒。
最终抬头看向乔知夏。
两人神色都有些疑惑。
似乎这次呼叫的目的。
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们刚才那句话。
诸葛延从病床旁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腿。
乔知夏见他出来，立刻问道：
“他到底要干什么？”
诸葛延回头看了一眼床底。
“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趴在床底才算正确使用了床。”
乔知夏沉默了两秒。
“……”
“我开始理解你刚才为什么一脸生无可恋了。”
诸葛延笑了笑。
“现在理解也不晚。”
二人随即离开1305。
然而刚走到走廊中央，乔知夏的脚步便忽然停下。
原本被放在一旁的那张移动病床上，此刻竟躺着一个人。
双手平放在胸口。
身体笔直。
甚至连眼睛都闭着。
乔知夏定睛一看。
“1306？”
那个一直坚称自己已经死亡的年轻男人慢慢睁开眼睛。
乔知夏快步走过去。
“你躺在这里干什么？”
1306病人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刚才我听见你们推这个床。”
乔知夏皱眉。
“然后呢？”
“这是运死人的。”
男人平静回答。
“我已经死了。”
“死人当然应该躺在这里。”
乔知夏额角跳了一下。
“你还活着。”
“你怎么证明？”
“你刚才在说话。”
“死人不能说话？”
乔知夏被问得一顿。
“至少正常死人不能。”
男人顿时露出一种对她专业能力极度失望的表情。
“你是医生。”
“怎么能用这么狭隘的标准判断死亡？”
乔知夏深吸一口气。
“行。”
“先不讨论你死没死。”
“你得回病房。”
男人脸色立刻变了。
“死人为什么要住病房？”
“病房是给病人的。”
“我已经死了。”
“应该送停尸房。”
乔知夏终于明白诸葛延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现在不能去停尸房。”
“为什么？”
“因为你有呼吸。”
“这只是尸体残留的生理反应。”
“你还有脉搏。”
“濒死后也可能有。”
“你刚才自己走出来的。”
“尸僵还没开始。”
乔知夏彻底无语。
诸葛延则站在一旁，没有加入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远处。
幽绿色灯光下。
走廊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诸葛延微微眯起眼。
下一秒。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远处拐角经过。
白色。
像是穿着白大褂。
速度不快。
只是从一侧走向另一侧。
然后消失。
诸葛延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规则第五条。
本层已经没有其他医生或工作人员。
那刚才过去的是什么？
病人？
还是某种别的东西？
他正盯着远处出神。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诸葛延猛地回头。
乔知夏站在旁边。
“看什么呢？”
“没什么。”
诸葛延重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边已经空无一物。
“我只是，习惯性保持警惕。”
乔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也没发现。
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另一边，1306还躺在病床上，坚持要求自己被送往停尸房。
乔知夏最终失去了继续讲道理的耐心。
“你要真死了，等你不喘气以后我亲自送你下去。”
男人明显不满。
“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谢谢提醒。”
乔知夏面无表情。
“现在请你自己回1306。”
“我拒绝。”
“那你在这里躺着。”
乔知夏转身就走。
病人反而愣住。
大概没想到她真的不管了。
诸葛延跟上乔知夏。
“真不管？”
“规则只让我确认他活没活。”
乔知夏头也不回。
“他现在活得非常有精神。”
“还能吵架。”
“我觉得暂时不用抢救。”
诸葛延忍不住笑了一声。
二人沿着走廊重新返回值班区域。
可走出一段距离后，诸葛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1306仍旧安安稳稳躺在那张移动病床上。
而更远处。
刚才那道白色人影出现的位置依旧一片漆黑。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最终回到电脑前。
乔知夏坐下。
揉了揉眉心。
“我收回之前的话。”
“这地方一点都不比唐九歌那个教室轻松。”
诸葛延拉开另一把椅子。
“至少目前还没人追着我们跑。”
乔知夏看向他。
“别说这种话。”
“通常说完就会发生。”
诸葛延立刻闭嘴。
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
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继续一点点向前跳动。
回到值班区以后，乔知夏先接了一杯饮水机里的温水。
连续喝了几口。
刚才因为1304病人突然死亡而绷紧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下来。
可坐了没多久。
她又皱起眉。
宴会上喝的那点酒似乎开始发挥作用。
乔知夏抬头看了眼走廊。
幽暗。
安静。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适合独自去厕所的地方。
她又看向诸葛延。
恰好撞上对方略显疑惑的目光。
乔知夏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把原本的念头咽了回去。
总不能让一个男人陪自己去女厕所。
“你看好电脑。”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离开一下。”
诸葛延点头。
“放心。”
“有呼叫我会处理。”
乔知夏这才站起身。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快去。
快回。
几分钟而已。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诸葛延独自留在值班区。
电脑没有呼叫。
四周也没有动静。
他无聊地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