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羡鱼叹气。
“那压力还挺大。”
许望舒轻声道：“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韩叙忽然开口。
“我的指引不会错。”
闻人翊看向他。
韩叙道：“萧凛如果能找到真相，再结合解除封闭的指引，他会明白该做什么。”
赵羡鱼忍不住道：“希望他明白的不是赶紧逃离糖霜镇。”
话音刚落，牢房外再次传来脚步。
这一次来了不止一名警察。
几道影子停在铁栏外。
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牢门被重新打开。
走在最前面的边牧警员扫过牢房内的四人。
它脸上带着明显不自然的笑容。
那笑意僵硬，甚至比没有表情时更令人不安。
“各位。”
“现在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四个人同时看向它。
赵羡鱼眼神狐疑。
许望舒微微皱眉。
韩叙没有说话。
闻人翊则安静观察着边牧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
没有一个人露出获救般的神情。
【与此同时】
警局最高层的办公室里，解未央独自站在窗边。
玻璃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窗外，几支武装警队正在院中集结，鸟类警员检查金属爪刃，犬类警员拖出沉重的木车，将绳索和铁链逐一固定。
解未央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不久前会议室里的争论，仍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边牧警官将一张糖霜镇地图铺在桌面上，爪子最终按住了小镇远郊的一处标记。
那里是一片废弃荒地。
再往外，便是落差极大的断崖。
鸽子警官提出的计划十分直接。
既然怪物会疯狂追杀沾染特殊甜品气息的目标，那就利用这一点，将它引到悬崖边。
只要怪物无法在冲刺过程中及时停下，便会随着目标一同坠入悬崖。
哪怕摔不死它，也能让它暂时离开糖霜镇。
可一盒摆在路边的蛋糕并没有意义。
怪物追逐的从来不是甜品本身。
它追的是接触过那些材料、身上带着特殊气息的活物。
因此，这个计划必须有诱饵。
必须有一个活生生的生物，抱着或携带那些甜品，一路奔向悬崖。
它需要跑得足够快。
也需要足够恐惧。
只有这样，怪物才会被完全激发出追逐欲望，不顾一切地向前扑杀。
警局不可能让自己的警员承担这个任务。
普通居民也不行。
更何况，不会有居民自愿成为怪物的诱饵。
如此一来，最合适的人选便已经出现。
烘焙坊员工。
它们长期接触特殊原料。
其中一部分甚至已经知道了钟楼、流浪鼠和甜品材料之间的联系。
用边牧警官的话说，这些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烘焙坊员工并不稀缺。
旧员工损失后，梅尔先生很快就能找到新的人类。
牺牲几个人，并不会影响糖霜镇的正常运转。
解未央曾经站起来反对。
他提醒那些警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悬崖能够真正困住怪物。
也没有人能保证作为诱饵的烘焙坊员工有机会活下来。
可会议最终依旧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通过了方案。
他是警察局长。
却也只是这场戏剧里的一个NPC。
角色限制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在这个身份里。
他可以提出意见。
却不能凭借监视者身份强行改变整个世界的行动逻辑。
此前向萧凛等人泄露会议内容，已经算是越过边界。
如果继续直接阻止警队，后果恐怕不会只落到他一个人身上。
楼下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
解未央低头望去。
闻人翊、许望舒、赵羡鱼和韩叙被依次带出监牢。
另一队警察也从外面押来了白鸢和池珂。
几人被分开控制，根本没有交流的机会。
解未央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最终，他只能站在窗后，看着这些演员一个个被带往警局后院。
他不知道萧凛现在在哪里。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真正的通关方向。
解未央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他们还能化险为夷。
希望自己此前透露的那些信息，并没有来得太迟。
【远方】
钟楼前传来一声巨响。
最后一块封门木板轰然倒下。
厚重木板砸在地面，震起大片灰尘。
几根锈蚀铁钉弹向石板，在夜色中发出清脆声响。
钟楼的大门终于彻底敞开。
路灯昏黄的微光越过门槛，多年来第一次照进这座被封死的建筑。
光线只向内延伸了很短一段距离。
更深处依旧漆黑。
那片黑暗仿佛具有重量，将所有照进去的光都无声吞没。
萧凛站在敞开的门前。
腐臭、血腥和潮湿霉味混在一起，从钟楼内部缓慢涌出。
他没有后退。
只是抬手开启电子眼的夜视模式。
视野很快被一层冷色覆盖。
一层大厅与他此前潜入时几乎没有区别。
墙纸脱落。
壁灯破碎。
地面散落着陈旧血迹和大片毛发。
通往上层的楼梯安静矗立在一侧。
而大厅深处，那条通往地下的走廊，正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有许多爪子在黑暗里轻轻移动。
又像无数被困太久的生物，已经嗅到了久违的外界气息。
萧凛跨过门槛，毅然走入钟楼。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大厅内回荡。
每向前一步，地下传来的声音便更清晰一些。
他最终停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前。
夜视模式下，楼梯底部仍旧模糊不清。
那并非单纯的黑暗。
而是有太多东西拥挤在一起，遮住了后方的空间。
下一秒，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浑浊、阴森，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嗜血欲望。
随后是第二双。
第三双。
越来越多眼睛从走廊深处浮现。
高处、低处、墙角，甚至贴近地面的位置，都有视线牢牢落在萧凛身上。
沉重喘息彼此交叠。
利爪划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将这个主动走入钟楼的人类彻底撕碎。
萧凛眼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他站在楼梯上方，与那一双双眼睛安静对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我明白你们到底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