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道：“那只幼年豚鼠出现过好几次。”
萧凛回想片刻。
“多数是在我去青青草场采集的时候。”
“下午偏多。”
许望舒点头。
“如果你基本能确定它出现的时间，明天可以去蹲点，甚至可以跟着它，看看它是从哪来的，但不要被发现了。”
萧凛刚要应声，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
前台几人同时转头。
段明霄拎着拖把冲进来，脸色难看，“哪里着火了？”
前台几人一时都愣住了。
池珂刚想说他是不是有病，忽然吸了吸鼻子，“等等。”
空气里确实多出了一股味道。
浓郁。
焦苦。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烤成黑炭。
江照影脸色一变。
“厨房。”
几人立刻转身冲向后厨。
厨房门一推开，黑烟便从里面涌出来。
韩叙负责的B区烤箱正不断往外冒烟。
浓黑烟雾从烤箱缝隙里挤出，带着强烈焦味，熏得林栖捂住口鼻后退。
闻人翊已经去关火。
韩叙站在烤箱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台冒烟的烤箱，眼神空茫，像正在思考某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萧凛冲过去打开通风窗。
江照影找来湿布。
许望舒和池珂把几份还没受影响的甜品迅速挪开。
段明霄骂骂咧咧地冲进来，“真TM着火了？”
闻人翊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从烤箱里取出。
里面的饼干已经完全焦黑。
边缘碳化，表面裂开，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
焦味浓得刺鼻。
池珂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韩叙，你在干什么？”
韩叙这才像刚回神。
他看向众人，又看向那盘焦黑饼干，“烤过头了。”
段明霄冷笑着说道：“你的观察力也太强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可真发现不了。”
闻人翊皱眉，“你为什么没拿出来？”
韩叙沉默了一下，“我在思考。”
许望舒问：“思考什么？”
韩叙道：“为什么这一次会焦。”
几个人同时沉默。
韩叙继续道：“然后忘记停止烘烤。”
段明霄气笑了，“你要不要先思考一下，这个烟会不会熏死别人？”
韩叙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盘焦饼干，手指垂在身侧。
闻人翊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厨房里的烟终于被排出去大半。
林栖重新检查其他烤箱，确认没有受影响。
许望舒把被熏到的点单纸换了一张。
江照影打开后门，让空气继续流通。
池珂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下次思考之前，能不能先关火？”
段明霄拖着地上的烟灰，脸色铁青。
“别下次了，他再来一次，我建议直接把他和烤箱一起扔出去。”
韩叙低声道：“抱歉。”
他的道歉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不像以往的冷静，更像某种迟钝的空白。
闻人翊没有继续追问，“先重新做这一单。”
韩叙也低头重新处理材料。
众人陆续离开厨房。
临走前，许望舒忍不住回头叮嘱。
“韩叙。”
“别把所有人都拉着熏死。”
段明霄冷冷道：“重点是别弄脏任何地方。”
韩叙垂着眼，“知道了。”
【傍晚打烊前】
同样的焦味再次从厨房里弥漫出来。
这一次，比下午更浓。
黑烟从B区烤箱缝里涌出时，池珂正在翻牌前的最后一张点单。
他闻到味道，整个人瞬间僵住。
江照影抬头。
许望舒也停下笔。
三人几乎同时看向厨房。
下一秒，段明霄的怒吼从走廊里传来。
“韩叙！你又在思考什么！”
【夜晚下班后】
由于萧凛始终惦记着那首童谣，以及那只总在青青草场边缘出现，又总在他分神时消失的幼年豚鼠。
三人商量后离开烘焙坊，沿着镇南偏东的一条小路走去。
这一片和主街不同，是啮齿类动物的居住地。
房屋明显矮一些，门框也窄，窗台压得更低。
有些房屋外墙刷成浅栗色，有些则装饰着坚果、谷穗和小浆果形状的木雕。
路边的篱笆不高。
花园也小巧，里面种着薄荷、浆果灌木和几丛矮向日葵。
晚餐后的居民正在街边散步。
一只土拨鼠拖着小推车，车里堆着几袋谷物。
两只松鼠孩子追着一颗橡果跑，差点撞到路灯杆。
还有一只金丝熊坐在门口摇椅上，捧着热饮慢慢喝。
许望舒看向路边。
几只幼年豚鼠正跟在父母身后，背着小书包，圆滚滚的身体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萧凛看了很久。
不得不承认，骏马场主说得没错。
这些幼年豚鼠确实长得差不多。
毛色相近，体型相近，书包款式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某一只，很难从中分辨出那天唱童谣的孩子。
闻人翊忽然道：“这里也有普通老鼠。”
萧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户低矮房屋门口，正站着一对灰毛老鼠夫妇。
它们穿着干净小外套，正牵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往家里走。
那只小老鼠怀里抱着半块蜂蜜饼，吃得很开心。
许望舒看着那一幕，声音轻了些。
“所以那只抢东西的流浪鼠，到底是什么品种？”
“它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闻人翊道：“毛发很脏，体态也完全变形，很难判断。”
许望舒若有所思。
“可这就更奇怪了。”
“我们一路上连普通老鼠居民都能看见。”
“现实中，这种老鼠都是钻下水道的存在，但既然这种老鼠能住在这里，它为什么偏偏成了流浪鼠？”
萧凛看向街角的排水沟。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躲藏痕迹。
糖霜镇把每一寸街道都打理得像橱窗。
可那只老鼠却像从橱窗背面钻出来的脏污影子。
正当三人低声交谈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中年嗓音。
“喂，烘焙坊的小员工。”
三人同时转头。
街边一户小花园里，一只松鼠正坐在藤椅上。
它戴着单边眼镜，身后那条蓬松棕色大尾巴搭在椅背旁，手里还捏着一只细长烟斗。
许望舒很快认出它。
这是第一天那位松鼠客人。
那个给孩子们带走十二枚蛋挞、声音像中年烟嗓的松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