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种饼干。
每一种都带着不同的谷物和种子要求。
池珂甚至怀疑，这位警员不是来买甜品，而是来给厨房做鸟类食谱考试。
许望舒侧头看了一眼。
他轻声道：“辛苦了。”
池珂抬头，眼神麻木，“你说我，还是说厨房？”
许望舒道：“都辛苦。”
鸽子警员这时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点得太多。
它咳了一声。
“昨夜追击犯人，加班很久。”
“同事们都很辛苦。”
“买些甜品回去，算是慰问。”
池珂听到“昨夜追击犯人”，手指微微一顿。
许望舒也抬起眼。
江照影仍旧低头复核点单，但显然也听见了。
池珂抱起那一叠纸，像抱着一叠随时会爆炸的判决书，往厨房方向走去。
厨房门被推开时，里面传来林栖轻声指挥烤箱温度的声音。
池珂把单子往操作台上一放。
韩叙看着那厚度，沉默了。
闻人翊也抬头看了一眼。
池珂用很轻的声音道：“警员慰问同事。”
韩叙低头翻了翻，“十种蛋糕。”
他又翻了几页，“六种饼干。”
林栖也沉默了一瞬。
闻人翊接过最上面的几张单子，没说话，只是把类别重新分好。
池珂见他们没有骂人，迅速退回前台。
前台这边，许望舒已经很自然地为鸽子警员倒了一杯清水，“昨夜那只老鼠影响挺大？”
鸽子警员接过杯子，摆了摆头，“是。”
许望舒叹了口气。
“听起来很辛苦。”
鸽子警员立刻道：“那只老鼠太能跑。”
它说到这里，翅膀有些烦躁地抖了抖，“从旧市场一路窜到钟楼附近，又钻进巷子。”
许望舒眼神微动，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它偷了很重要的东西？”
鸽子警员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它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严肃表情，“案件细节不便透露。”
许望舒点头，“理解。”
他把语气放得更温和。
“只是担心影响烘焙坊营业。”
鸽子警员听见“烘焙坊营业”，态度果然松了一些。
许望舒端起杯子，像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我们之前夜里在街上走动时，也遇见过一只老鼠。”
鸽子警员的脑袋立刻转了过来，那双圆眼睛盯住许望舒，“你们遇见过？”
许望舒点头，“它抢走了我们手里的东西。”
鸽子警员翅膀一抖，“抢走了什么？”
它问得很快。
快到池珂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许望舒道：“茶杯。”
鸽子警员顿住，“茶杯？”
许望舒道：“里面有茶。”
鸽子警员继续追问道，“没有来自烘焙坊的产品？”
许望舒愣了愣，肯定地点头。
鸽子警员安静了几秒。
随后，它缓慢点了点头，“嗯，只是茶杯。”
许望舒眼神微动，鸽子警员态度的变化，显然说明了某种区别。
鸽子警员很快重新摆正姿态，“下次遇见那只老鼠，不要主动靠近，第一时间报告最近的巡逻警员。”
池珂忍不住问：“它真的很危险吗？”
鸽子警员看向他。
池珂立刻闭嘴。
许望舒接过话，语气依旧温和。
“它看起来只是很饿。”
“那天抢走茶杯后，也只是把里面的茶喝掉。”
“我没有从它身上感觉到太明显的恶意。”
鸽子警员摆动翅膀，“罪恶这种东西，不能只从明面上看。”
许望舒轻轻挑眉，“它做过更严重的事？”
鸽子警员闭上嘴。
它圆圆的脑袋转向一旁，“我喜欢这个柜子上的木纹。”
许望舒等了一会儿。
鸽子警员仍旧不说正事。
很明显，它已经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继续回答。
许望舒没有逼问。
他换了个方向。
“昨晚我们逛到钟楼附近，被那边的警察赶走了。”
鸽子微微点头，“当时的状态，你们确实不该出现在那。”
“说起钟楼，听说镇中心那座钟楼以前不是现在这样。”
鸽子警员的身体细微僵了一下。
“老金丝猴先生告诉我们的，不过说得不太明白。”
鸽子警员沉默片刻。
“钟楼不是你们该靠近的地方。”
江照影手上翻点单纸的动作停了一下。
池珂也下意识看过来。
许望舒问：“为什么？”
鸽子警员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烘焙坊对小镇很重要，你们这些员工，也很重要。”
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
可落在三人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鸽子警员继续道：“钟楼里封锁着危险的东西。”
“平民不该靠近。”
它看向许望舒、江照影和池珂。
“尤其是烘焙坊的员工。”
池珂脸色微微发白。
江照影则垂下眼，像是在重新衡量这句话的含义。
许望舒沉默片刻。
“如果是危险的东西，为什么不彻底处理掉？”
鸽子警员没有回答。
它只是重新端起水杯，啄了一小口。
很明显，这也是不能继续问的部分。
许望舒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
下一瞬，他眉头忽然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将脸上的笑意重新压平，对鸽子警员道：“失陪一下。”
鸽子警员疑惑地摆了摆头。
许望舒已经无声走向烘焙坊大门。
池珂还没反应过来。
江照影却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许望舒走到门边，手按上把手。
下一刻，他猛地推开门。
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一声。
门外，赵羡鱼正蜷缩在墙边，半个身子贴着门框，姿势十分隐蔽。
如果不是许望舒突然开门，他大概还能继续听一会儿。
赵羡鱼抬头。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巧。”
许望舒微笑，“不巧。”
他说完，转头冲店里提高声音。
“警官。”
鸽子警员抬起脑袋。
许望舒道：“请问偷听他人谈话，应该判个什么罪？”
赵羡鱼脸色微变。
鸽子警员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胸前警徽晃了一下，“偷听？”
赵羡鱼迅速把手搭上旁边的小拖车，“误会，我只是刚好路过，顺便感受一下烘焙坊门口的空气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