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点头。
“是。”
山羊居民道：“难怪。”
“这里以前不叫糖霜镇。”
三人的注意力同时集中起来。
山羊居民提了提手里的灯。
“过去叫童话镇。”
“后来改了名字，才叫糖霜镇。”
许望舒问：“为什么改名？”
山羊居民想了想。
“时间太久，我也说不清楚。”
“镇上很多规划都改过。”
“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去图书馆看看小镇规划历史。”
它伸手指了指前方。
“沿这条路往前，过两盏路灯就是图书馆。”
萧凛点头，“谢谢。”
山羊居民摆摆手，慢慢离开。
萧凛回到两人身边。
闻人翊看了他一眼。
许望舒也看了他一眼。
萧凛问：“怎么？”
许望舒道：“没什么，你执行力很强。”
闻人翊淡淡道：“至少有效。”
许望舒笑了一下，“确实。”
三人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
临走之前，许望舒忽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街角。
他没有立刻出声。
直到三人走远，远离钟楼所在的街道后，许望舒才开口，“我猜…钟楼的事，是赵羡鱼告诉你的？”
萧凛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
许望舒道：“刚才街角有人，肥硕，躲在墙后，位置很巧。”
萧凛脚步一顿。
闻人翊已经明白过来，“他觉得钟楼危险，所以让你替他来调查。”
萧凛沉默片刻。
随后，他无奈地笑了一声，“这帮人果然都有心机。”
许望舒道：“他应该不只是想看我们会不会出事。”
“也许还想确认钟楼今晚有没有反应。”
闻人翊道：“他会付出代价的。”
萧凛点头，“肯定会，我不喜欢免费替人探路。”
三人继续向前。
很快，图书馆出现在街道尽头。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外墙刷成温暖的浅褐色，窗户高而窄，拱形门上方挂着一盏铁艺灯。
门口立着一块木牌。
【糖霜镇公共图书馆】
木牌边缘雕着藤蔓、书页和小小的星星图案，看起来依旧童话得过分。
只是夜色里，图书馆的窗户全都亮着昏黄灯光。
书架的影子映在窗帘后，一排排立着，像沉默的人群。
三人靠近时，图书馆大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推开。
段明霄带着韩叙和跟从的演员走了出来。
他看见萧凛三人，眉梢微微一挑。
“现在才来？”
段明霄整理了一下袖口。
“比我慢了很多。”
“不过对普通演员来说，能想到来这里，已经不错了。”
韩叙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记录本，神情没什么变化。
池珂因为受伤没有同行。
段明霄身旁的人也少得可怜。
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维持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
萧凛看着他。
闻人翊看着他。
许望舒也看着他。
三人的表情出奇一致。
像在看一个终于找到舞台但没人愿意鼓掌的智障。
段明霄脸色微微一僵。
许望舒率先移开目光，礼貌道：“辛苦。”
这两个字比反驳更敷衍。
萧凛和闻人翊没有再理会他，径直从段明霄身边走过。
段明霄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
三人推门进入图书馆。
门内空气带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昏黄灯光落在一排排书架上。
一旁的借阅台后，坐着一只年迈的金丝猴。
它戴着圆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本厚书，毛发金黄偏白，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像图书馆里一件会呼吸的旧藏品。
三人经过时，老金丝猴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它从书页上抬起头，眯了眯眼，“你们……”
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是烘焙坊来的？”
萧凛脚步一顿。
闻人翊也看向它。
许望舒很快恢复笑容，“是，我们是糖霜镇烘焙坊的新员工。”
老金丝猴点了点头，“难怪，身上有糖、黄油和烤面粉的味道。”
它把书合上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也该去吃些甜品了。”
许望舒几乎是本能地进入工作状态，“欢迎您明日前来烘焙坊，我们会尽力为您准备合适的甜品。”
老金丝猴冲他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露出几颗不算整齐的牙，“不错的小伙子，说话很讨人喜欢。”
许望舒微微欠身，“多谢夸奖。”
闻人翊却忽然开口：“说起来，刚刚离开的几个人，也是烘焙坊的。”
老金丝猴听见这话，耸了耸肩，“那两个？他们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
它皱了皱鼻子，“像水渍、尘土，还有擦不干净的脏东西，更像保洁员，不像烘焙师。”
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随后，萧凛点头，“判断准确。”
许望舒道：“非常准确。”
闻人翊也没有反驳。
段明霄如果在这里，大概会把这句话记到仇人名单里。
萧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直接问道：“请问哪里能看到糖霜镇的历史？”
老金丝猴推了推眼镜，抬起细瘦的手爪，指向二楼深处，“地方志和镇史资料在二楼西侧，规划档案在更里面，不过那些书不常有人看，灰很大。”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把书弄坏。”
萧凛点头，“谢谢。”
三人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身后，老金丝猴重新翻开那本厚书。
灯光落在它金白色毛发上，像一层褪色的旧光。
【一小时后】
三人离开图书馆时，图书馆也正好准备关门。
老金丝猴站在门口，慢吞吞地把门边的木牌翻到“闭馆”。
它冲三人摆了摆爪子，“明天见。”
许望舒笑道：“明天见。”
图书馆的门在身后合上。
夜风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这一小时里，他们翻了不少书。
镇史、规划档案、人口迁入记录、道路改造记录、公共设施建设手册。
里面的内容都很普通。
普通到像任何一座童话小镇都会有的基础资料。
哪一年修了学校。
哪一年扩建了图书馆。
哪一年铺设新街道。
哪一年居民数量增加。
所有字句都平整、官方、无害。
没有旧街。
没有被封住的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