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舒道：“你看起来不像会救人的人。”
江照影耸了耸肩。
“池珂虽然胆小。”
“但也是个不错的同事。”
许望舒听到这，轻轻笑了一下，“确实。”
他说完，立刻进入厨房。
萧凛和闻人翊也跟了上去，帮忙挡在侧面。
许望舒迅速把池珂从灶台旁扶起。
池珂刚一动，额头冷汗便滚了下来，“疼……”
他声音发颤。
闻人翊快速查看了一眼，“肋骨可能断了。”
许望舒把他半扶半拖地带出厨房，动作尽量避开腹部受力。
鹿客人的眼珠缓慢转动。
它仍被定在原处。
可那双眼睛一直跟着池珂移动。
像一只被迫停下的猎物追踪者。
许望舒将池珂交给江照影和闻人翊，随后抬起头，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声，“躲起来的两位，出来吧。”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但温和下面压着一层冷意，“已经有人替你们死过一次了。”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门被慢慢推开。
唐烈和韩叙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唐烈原本还想说什么，可一出门就和鹿客人的眼睛对上。
他表情骤然一僵。
韩叙也停住脚步。
许望舒侧过身，指向他们二人，“客人。”
“这两位才是苹果派的制作人。”
唐烈脸色瞬间变了，“你……”
许望舒看向他，“我说错了吗？”
唐烈咬牙。
他当然知道没错。
韩叙迅速看了一眼厨房各处，像在计算路线。
就在这时，节制的效果到了尽头。
鹿客人的身体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
它没有再看池珂。
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转动，最后死死钉在唐烈和韩叙身上。
唐烈下意识后退一步。
韩叙也往旁边移了半寸。
鹿客人低下头。
鹿角上还沾着池珂的血。
它的蹄子在地面刨了一下，发出尖锐摩擦声。
下一秒，它冲了出去。
唐烈反应很快。
他猛地抓起旁边的铁盘砸过去。
铁盘撞在鹿角上，发出一声刺耳脆响，却没有阻止对方多少。
它冲起来时，整个厨房都仿佛随之震动。
唐烈侧身闪开第一下，肩膀还是被鹿角擦中。
衣料瞬间撕裂，血线从肩头溅开。
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鹿角，试图用蛮力把对方压住。
韩叙抓起一旁的面粉袋，猛地朝鹿客人头上砸去。
面粉炸开。
白色粉尘瞬间弥漫。
鹿客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唐烈趁机后撤。
可下一秒，白雾里忽然冲出一对鹿角。
唐烈只来得及抬手挡住胸口。
鹿角狠狠撞上他。
这一次，他整个人被顶得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边置物架上。
木架断裂。
糖罐、模具和铁盆哗啦啦砸落一地。
唐烈咳出一口血，撑着地想爬起来。
鹿客人已经再次逼近。
它没有像兔子那样低头啃咬。
它抬起前蹄，重重踏下。
唐烈翻身躲开第一下。
地砖被踏出一道裂纹。
第二下落在他的腿侧。
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唐烈的脸瞬间扭曲。
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叫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滚开！”
他伸手抓住旁边断裂的木杆，狠狠抽向鹿客人的前腿。
鹿客人踉跄半步。
但也只是半步。
它低下头，鹿角从下往上一挑。
唐烈的身体再次被挑起。
这一次，他撞上了灶台边缘，后背发出沉闷撞击声。
厨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
沉重。
钝痛。
像什么支撑身体的东西被撞断了。
唐烈还想挣扎。
他的手指抓住灶台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鹿客人却没有给他机会。
它再次冲撞。
鹿角贯穿般顶住唐烈，将他死死压在灶台和墙面之间。
鲜血沿着灶台边缘往下流。
唐烈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他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鹿脸。
鹿客人嘴角仍在流涎。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只剩下因甜品失败而被激怒的浑浊疯狂。
唐烈张了张嘴。
像是想骂人。
也像是想喊什么。
可最终从嘴里涌出来的只有血。
鹿客人猛地抬头。
又一次撞下。
唐烈的身体剧烈一震。
这一次，他的手终于从灶台边缘滑落。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滴血声还在继续。
鹿客人站在唐烈面前，低头喘息。
唐烈倒在灶台下方。
光头上沾满血和面粉。
胸口不再起伏。
韩叙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
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
鹿客人的喘息声在厨房里缓慢回落。
它低头看着已经不再动弹的唐烈，浑浊的眼神里，那股被激怒后的疯狂似乎终于淡了一些。
可它还没有离开。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韩叙。
韩叙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脸色惨白，手指却已经重新摸到地上的记录本。
鹿角上还挂着血。
唐烈的血沿着鹿角尖端慢慢往下滴，砸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韩叙吞咽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
也没有试图逃跑。
在鹿客人看向他的那一刻，他迅速翻开记录本，找到下午那一页。
“苹果派制作记录。”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表面放置生苹果片作为装饰，是唐烈的建议。”
鹿客人的眼神仍旧锁在他身上。
韩叙把记录本翻转过去，摊开放在操作台边缘。
那一页上清楚写着下午的制作过程。
【唐烈建议：苹果派表面可加新鲜苹果片装饰，看起来更新鲜。】
下面还有韩叙自己的补充。
【未确认放置后是否变色。】
鹿客人低头看去。
它胸口仍在起伏。
眼底的红意却一点点退了下去。
它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最后，鹿客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它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澈。
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鹿脸，也逐渐回到最初端庄温和的模样。
仿佛刚才撞碎唐烈身体的，不是它。
仿佛地上的鲜血，只是某种不慎打翻的果酱。
鹿客人抬起蹄子，轻轻理了一下自己被撞乱的外套。
随后，它向韩叙微微欠身，“给各位添麻烦了。”
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礼貌。
温和。
克制。
甚至带着一点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