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的人尴尬地放下手机,对利铖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想拍摊位横幅的,忘记关闪光灯了。”
利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自己的摊位上挂着一条写着“小心!阵里有鬼”的横幅,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
神启是团战居多的游戏,同人环境受游戏本体影响,更流行适合组队配合的职业CP,像刺法这样的相爱相杀型热度不高,自家和逆家都组不起街道,很容易被主办方打包发配神启专区自由搏击街道。
利铖至今记得,上一届展会是刺法群主申摊、沥雪寄售,主办方正巧在刺法的摊位左右各安排了一个逆家和一个拆逆家。
布展日那天群主布置完离开后,左手边的逆家扯裂了刺法摊位上群主的手绘挂画,右手边的拆逆家脚踩刺法摊位的椅子,幸好被抄近道路过的田尧光抓了个正着,没有把隐患留到展会当日惹出什么大事。
有这么个糟糕的前车之鉴,利铖这一届的摊位布置就相当简单,昨天只固定了桌面上的货架和展示架,大货和展示用的周边样品都是他今天早上现摆的。做横幅时他也考虑到了夹缝生存的现状,努力想了一个既符合要求又能够体现刺法CP攻受固定的句子,免得又有神奇拆逆来找事。
如今看来,这个横幅虽然攻受固定,但带颜色的含义让它出现在现实世界、顶在某人头上时,显得有些……
利铖沉默几秒,忍不住站了起来,至少这样能让横幅没那么像浮在他头顶的称号。
拍横幅的路人大约是心生愧疚,走近摊位想要看看这里卖的什么制品,又被站起来快比横幅高的利铖吓得倒退半步,视线落在桌面的完售立牌上,语气迟疑:“《刻石》……好眼熟……”
在路人犹疑时,又有两个人结伴转过摊位转角,左右张望一番确认位置后快步走到刺法摊位前,当先的那个人语气兴奋声音清脆:“沥雪老师!终于见到你真人了!老师你怎么还用横幅挡脸啊?”
利铖忍不住笑了一声,只好再次坐下,抬手支着脑袋打量新来的顾客:“来场取的吗?邮件回执给我看看。”
对方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向利铖一连展示了十几张邮件截图,又示意同伴对利铖打开了一个超大的手提袋:“辛苦雪老师帮忙取一下本子,然后我还有一些场贩制品要买,可能有点多,老师稍等一下。”
利铖眉梢一挑,佩服地看向这位同好:“你代购啊?原来咱们群里有这么多人拼团吗?”
“不全是群里的啦,还有一些是我们学校的神启玩家想买的。”
同好也没闲着,场取的本子需要利铖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但代购的制品不用,她在货架上快速挑出自己需要的制品和数量,眼睛还不忘往利铖那边看:“老师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还如此有才华!既能写同人又能写数据分析,长得还这么帅,唉,难怪墨神对你不一样。”
“别瞎说。”利铖把一摞书籍搬到桌面上,不敢抬头看同好,只敢一边点数量一边回了一句不甚明晰的否定。
一旁安静的路人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松烟!你不去神启官摊吗?”
“昨天布展日,我已经去过了。”利铖瞥了路人一眼,他还真没想到路人认识松烟。
而且,路人好像听过《刻石》的书名,该不会也看过那个震惊贴……
“布展日,官摊有安排布展日嘉宾吗?”路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嘉宾?这是什么活动?”利铖将点完数目的刊物递给同好,不明所以地看向路人,他还真不知道神启官摊有请嘉宾。
路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抱着刊物的同好就咳嗽了几声。
同好见利铖和路人一起看向她,立刻将手里的刊物放进手提袋,两眼放光地盯着利铖,语速飞快:“雪老师你看看我要买的制品都放在这里了,咱们算一下钱然后你去官摊看看吧!官摊那边正展的活动比布展日多,不要错过呀!你要是不放心摊位,我可以帮你看一会儿!”
利铖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同好,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路人,摸不清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他的摊位前偶遇的陌生人吧?
利铖摇了摇头,将周边价格统计后向同好出示了收款码:“展会第一天早上,官摊人那么多,挤死了。如果真有什么活动,我等场取的本子发完过去看看。”
同好的表情也变得欲言又止,她啧了一声,急道:“我都取了这么多本了,第一天的场取还有剩吗?老师你要不再看看剩下的是不是第二天的?官摊的好活动一般都会有名额限量的,去晚了就没有了呀!”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利铖翻开备忘录里统计的两天场取数量,重新点了一遍剩余本数,确实只剩零星几本刊物,正好是第二天的数量。
在利铖确认数量时,同好不知从哪撕下一页纸,写下摊位上各个制品的单价,将纸片夹在货架上,再把利铖刚刚递给她的收款码立牌摆在货架下方,满意地拍了拍手:“只要没有满赠也没有场取,这些周边制品完全可以自助购买,雪老师你快去官摊看看吧。”
利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保险起见将桌子下方剩余的刊物重新锁好,拿起手机低头从满地的周边里寻找可以睬的地面,艰难挪出摊位,向官摊的展馆走去。
昨天利铖已经在官摊转过一圈了,官摊给的游戏奖励都是一些明信片、贴纸之类的纸制品,除了展会限定以外没什么特别之处。今天官摊上究竟多了什么,让同好这样催他赶快去,连路人都……等等。
利铖回想起路人在摊位前说的话,路人不认识沥雪,但通过《刻石》的书名认出了松烟,说明路人大概率看过电竞论坛那个帖子,在此基础上路人的下一句话就是疑惑松烟为什么不去神启官摊看看,再往后的对话又指向路人认为松烟肯定会为
了嘉宾去神启的官摊。
如此算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神启官摊今天的嘉宾是ink周嘉行。
想到这个可能,利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昨天晚上他还在想可惜没买比赛的票,好不容易他有空、和周嘉行在同一个城市,却没机会再见到周嘉行一次,今天居然就有新的机会了?
这时候利铖也顾不上官摊展馆有多人山人海了,他借着身高优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向展馆中央的神启官方摊位。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神启的摊位上有没有特殊的人,只能努力往那个方向挪过去。
离得近了,利铖才终于看见,神启游戏官方在摊位里搭了一个只比地面高一层木板的小舞台,周嘉行在台上与主持人聊天,他距离舞台边缘拦着观众的线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太近了,利铖反而不敢再走最后的那几步路。他凝视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几乎是由着腿自己带着他走向周嘉行。
直到舞台上的周嘉行对主持人笑了一下,似乎是结束了一个话题。他抬手按住后脖颈活动一番酸疼的肩颈,抬眼正巧对上那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利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舞台边的,他只看到周嘉行的眼睛在与他对视时显出了惊讶与欣喜的神色,而后站起身走向他的方向。
身边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利铖已经听不到了,他只听到周嘉行在问他:“松烟,好久没看到你发帖子了,你不会拿到签名就爬墙了吧?”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利铖吓了一激灵,赶忙摇头,急切地开口辩解:“没有,我没爬墙,我不喜欢别人,我永远只喜欢你。我……上次总决赛后论坛里有人发了那种帖子,明明大家应该庆祝你的第三个冠军,但那段时间好多人关注的只有你的情感问题,我觉得应该是我影响你了……”
利铖不敢说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情急之下由着嘴胡编了一些有理有据的理由,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便沉默了。
周嘉行打量着利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爬墙就好。那种帖子……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如果你脱粉了,对我影响很大。”
这是什么意思?利铖看向拍完之后依然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顺着周嘉行的手看向他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嘉行踩在这一层木板上依然比他稍矮一些,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他往前凑一点,就能……
利铖急忙扭头不看周嘉行,过了两秒又忍不住转回来继续看着他。
周嘉行的嘴角和眼中依然藏着笑,他看着利铖局促的模样,也不要求利铖再来点不爬墙保证,自顾自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后来去搜过沥雪的作品,写得很有意思,可惜我达不到领取标准。不过,我听说同人圈里无料除了领取以外还可以交换,既然松烟就是沥雪,你愿意给我一本吗?我可以和你交换,你有什么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