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完成他给自己安排的这项大工程，利铖干脆把论坛那边写战报的兼职编辑工作辞了，潜心研究周嘉行在镜头下的微表情。
利铖用了三周的休息日，将周嘉行四年的比赛镜头整理出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文件夹。
第三周的晚上，利铖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正盘算着今晚他是开启第五年还是先把这周的比赛看完，就瞧见程启明同时架设了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手机三台设备，正襟危坐十分紧张。
“这是在做什么？”利铖好奇地瞥了一眼，随口问道。
程启明双手合十，神情肃穆：“我在抢票，下周的漫展，再过五分钟就开票了。”
下周，那就是中秋节，有漫展吗？利铖的思维转了一会儿，他印象中本地没有什么需要抢票的大型漫展，比较热门的几个大型展会好像都在南方开展。
利铖隐约感到了莫名的心慌，他先坐下喝了口水，然后假装自己是个好奇的圈外人，继续问道：“咱们这儿有漫展吗？好玩吗？”
“当然不是在学校附近，是榕城那边的漫展。不过我听说榕城也是第一次办大型漫展，不知道做的好不好。”程启明深吸口气，搓了搓手，一手摸鼠标一手扶手机，语速都变快了，“反正我找林翊问了好几家好吃的店，要是展会不太行我就当去旅游算了。”
榕城……第一次大型漫展……
利铖面向书桌，双手交握撑住额头，心底的慌乱已经化作了惊恐。
利铖完全想起来了，程启明说的不是商业漫展，而是同人展。
暑假时利铖申请了这个展会的摊位并且已经过摊，三周前他还拍了样刊并开启为期两周的无料申领，原本的计划是在无料申领结束后按照过审数量加十本下印大货的。
现在离布展日就剩不到一周了，无料申领完全没审，大货还没下印，眼看就要空摊啊！空摊会被拉黑的！他不能进展会黑名单！
利铖赶忙打开邮箱，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同好们到底怎么看他了。不论同好们现在还想不想要这个无料本，只要之前发过申领、符合条件、没有再发邮件撤回申领，他都必须按照约定下印数量充足的刊物。
利铖一边加速审核申领，一边联系印厂加急下印。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就连同一间宿舍里的程启明发出了抢到票的欢呼都没听到。
利铖忙活半天，总算是赶在印厂客服下班前确定了印制数量和出货时间，长舒一口气。
但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这次展会沥雪的摊位由谁来看摊？
在过去两年里，利铖每次参展都会提前寻找合作的摊娘，避免他自己看摊吓到同好。这次的展会他却由于逃避而太迟想起这件事，现在找人帮忙恐怕很难找到能够合作顺利的人。
而且，就算能够找到可以合作的人，在同好们已经知道沥雪一直隐瞒信息的现在，利铖无法预测展会当日会发生什么事，他不可能让陌生人来替他的逃避买单。
利铖打开社交软件的账号列表，盯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重新关闭账号列表，回归他平日里联络同学的页面，从高中同学里翻出一个人。
LC：老田，下周末有安排吗？
物竞-田尧光：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物竞-田尧光：下周末我去展子啊，你也去吗？最近在搞什么CP？
LC：你抢到票了？
物竞-田尧光：要啥票，我有摊。你没抢到吗？要不要我给你个摊主证？放心吧百合区的摊主证可以逛耽美区的展。
LC：我也有摊，我就是找不到人帮我看摊。既然你也有摊，那我再想想办法。
物竞-田尧光：你有摊？在耽美区吗？
LC：呃，是的。
物竞-田尧光：兄弟，你知道的，我不是gay，就算我没摊我也很难帮你啊！
LC：难道我是吗？
物竞-田尧光：难道你不是吗？
LC：……
物竞-田尧光：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开玩笑的，你说句话啊，别沉默，我害怕。
LC：放心，我不喜欢你。
物竞-田尧光：我去，你真有喜欢的男人。
LC：我去问问有没有别人能帮我看摊。
物竞-田尧光：你都大大方方弯了，看个耽美摊子还找别人干什么，自己去不就行了。
LC：不是弯不弯的问题，是我之前一直让我同担以为我是女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同担们都知道我隐瞒性别混迹CP群了，展会相见会很尴尬的。
物竞-田尧光：这有啥尴尬的，我们群里男女都有啊。
LC：跟你们河豚真是没话聊。
利铖又和田尧光闲扯了几句，手机锁屏搁在桌上，叹了口气。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勇气重新登上沥雪的账号，难道真的要自己去当摊主吗？
别说是沥雪的账号了，就算是松烟……在那场直播之后，利铖这几周打开论坛也是光看赛程，不点进任何资讯贴和消息通知的。再加上他辞了战报编辑工作，开学以后松烟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论坛里消失了。
或许，事情有没有可能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糟糕，他是不是逃避得太远了？
虽然那场直播让他心跳失序，但有没有可能别人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呢？
至少周嘉行应该是没看出什么的，他表现得那么自然，好像对粉丝的失态习以为常。又或者周嘉行认为那天直播里利铖左支右绌的操作就是他的真实水平，他并不惊讶于一个能写出那么多分析贴的粉丝实际游戏水平十分糟糕。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令利铖感到难堪。他既不希望他在周嘉行眼里只是普通粉丝的其中一个，也不希望周嘉行认为他是一个整天在论坛里打肿脸充胖子的肤浅之人。
利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思考着别的事情，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又偏移到周嘉行身上，好像周嘉行已经占据了他的大脑。
难道是因为他最近三周的休息日一直在翻看周嘉行过往的比赛视频吗？可是利铖一周只有一天的休息
时间，按比例来说，他的大脑里明明应该都是化学才对。
利铖叹了口气，今晚他的心绪大起大落，现在已经麻木了。
回忆起那个他不敢面对的事实，周嘉行在直播间主动邀请他并信任他的技术，而他却发挥得十分糟糕，给周嘉行留下了很差的印象。
比起这一点，面对同担的审判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利铖失去了继续翻看比赛视频的动力，在熄灯之前缩到床上。他先在备忘录里编辑完成关于摊位信息的通知，尽量平静地切换到了沥雪的账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编辑好的通知发布到刺法同人群里。
消息刚一发出，利铖立刻关闭了社交软件，一鼓作气登上创作者后台完成摊主证绑定，再将机票也一并买了。
利铖继续翻看了一会儿各个软件，不得不承认他确定参展太迟了，离会展中心最近的合作酒店都已经订完了。他只能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在附近找到利民实业的协议酒店，久违地给管家发了行程消息。
做完这些必备的参展准备，利铖定了定神，重新打开沥雪的社交账号，将刺法同人群的聊天记录翻到总决赛的那一天，从遥远的三周前开始面对现实。
总决赛的那天晚上，群里不只有在现场观赛的那一个人在活跃，还有几个线上观赛的……等等，这里面怎么有个人的群名片叫“松烟墨99”？
利铖停下快速浏览，上下仔细翻了翻这一段聊天记录。从其他群友回复这个“松烟墨99”的消息来看，此人在总决赛当天晚上还不是这个群昵称，这是后来改的新名字，连带着群聊历史里这个号的名字也变了。
利铖耕耘同人创作多年，当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群名片的含义。他用力握着手机，深呼吸一番，又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容。
就算这是一位不介意他隐瞒性别的群友，就算群友认为他和周嘉行的CP很香，那也是群友自己在舞CP，不是事实。
利铖告诫自己，他和周嘉行的距离还很远，不可以得意忘形。
好不容易恢复面部表情平静，利铖继续翻阅记录。
总决赛当天晚上，刺法同人群里几个电竞观众高兴地庆祝了世界第一法师ink再次夺冠，简单的祝福后她们没聊几句又转了话题，开始讨论ink手里的五大法师在神启世界里是不是应该算作五个性格不同的角色，应该给这五个法爷分别配上什么样的刺客CP。
或许是因为ink的建模打法其实不怎么怕刺客，职业赛场上至今都没有哪个刺客选手能够威胁到ink，大家讨论几句后都没有得出满意的结论，群聊慢慢地安静下来。
这一安静就安静到了第二天下午。利铖记得论坛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是赛后第二天上午，两相对比之下，群聊里上午的安静就显得分外诡异。
利铖盯着下一条消息露在屏幕下方的发布时间，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慢慢划动屏幕。
女神你怎么是男的：@沥雪女神你在吗，有人造谣你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