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我好饿啊，你俩能不能给我整点吃的？”
被绑在椅子上四个小时了，苏怀安浑身麻了不说，肚子还在咕咕叫抗议。
“你想吃什么？我，我可以喂你……”田润说。
“我想吃牛排，你会做吗？我早上就解冻了，放在厨房的案板边。”
“不，不会……”
“那清蒸鲫鱼呢？”
“不会……”
“粉蒸排骨呢？”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刁难她啊！”杜彦在一旁吼道。
苏怀安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么替她说话，心疼呀？”
杜彦一下子噎住了，别过头去不看他。田润赶紧打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可以帮你蒸个馒头……冰箱里还有好多馒头，我会蒸。”
“行吧。”苏怀安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那你快点啊，真的快饿死了。”
田润如蒙大赦，起身就往厨房去了。
苏怀安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一个被关在孤岛上的陌生女人，面对一个被认定的杀人凶手，不但不害怕，反而主动说可以喂我？要么是她太善良了，要么……她根本不怕凶手，或者说她知道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
苏怀安收回了目光，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
杜彦也没闲着，一直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看外面的天色，又走到后门贴着门缝听外面的动静，再仰头望望二楼的走廊方向，时刻警惕楼上那两个人。
十几分钟后，田润端来了一大盘馒头，白胖胖地冒着热气。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对杜彦说：“你先吃点东西吧，将就一下。明天我再看能做什么吃的。”
杜彦闷闷地“嗯”了一声，走过来拿了一个馒头，靠着桌沿默默啃起来，眼神却始终盯着地面。
苏怀安坐在椅子上，极其自然地张大了嘴巴：“田润——啊——”
他拖着长音，眼神还故意往杜彦那边瞟了一下，果然，杜彦正瞪着他，目光沉沉的，对苏怀安这种做派极其不满。
苏怀安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劲。从被绑了之后他就察觉了，杜彦跟刚上岛时那个腼腆憨厚的模样判若两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焦躁和压迫感。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温热的香软馒头塞进嘴里，苏怀安没空细想，嗷呜一大口咬下去，好吃！
不愧是他托船夫帮忙买的那家老字号，馒头松软弹牙，嚼着嚼着还有一丝淡淡的牛奶甜味，跟超市里卖的那种速冻馒头完全是两回事。
“田润，你也吃啊！”他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招呼，“味道真不错！”
“嗯……”田润小声应了一句，坚持把手里的馒头喂完了他，才转身给自己拿了一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
苏怀安看着她低头吃馒头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矛盾。
她跟所有人保持距离，沉默寡言，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可做起照顾人的事来又熟练得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也太会照顾人了。是不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所以才这么体贴？”
田润咬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她说，声音低了几分，“我是最小的，之前有个姐姐……”
声音戛然而止。苏怀安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之前？
“姐姐一定很照顾你吧？”他顺着话音轻轻接了一句，”所以你才学会怎么照顾别人？“
田润背对着他，拿着馒头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你能不能闭嘴，安静点！”杜彦忽然吼了一声，声音又硬又冲。
苏怀安不仅没闭嘴，反而把脑袋扭向杜彦：“你这么凶，难怪没有女人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小子不会从没谈过恋爱吧？暗恋的女孩跟人跑了？”
“砰”的一声，杜彦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苏怀安安静了一秒。他不知道那盘子是不小心滑落的，还是杜彦故意砸的。
反正杜彦的脸色已经铁青，腮帮子绷得死紧。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苏怀安的声音放轻了些，“这么纯情啊？喜欢的人跟人跑了，就再找下一个嘛，世界上好女孩……”
“你懂什么！”杜彦打断了他，声音低低地吼。
田润忽然抢过了话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是，我是有个姐姐！她很好，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苏怀安愣住了。
这接话接得太急了，他看了看田润，又看了看杜彦，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好像正在接近某个东西，可每一次眼看要触到了，就被人岔开话题，用别的声音盖过去。
“哦……”苏怀安没再追问了，只是安静地望着田润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你姐姐她……”
“我不想说。”田润的声音干涩。
苏怀安便没有再问了。
但他脑子在慢慢转着，目光在田润和杜彦之间来回走了一遍，像在拼一幅被撕碎后被人藏起了关键几片的拼图。
就在这时，庞超和李千忆下楼了。
两人都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
李千忆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显然在楼上待了几个小时后，情绪平复了不少。
“有吃的？”她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中馒头香气，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餐桌前。
结果一看，碎瓷片散了一地，两个白花花的馒头可怜巴巴地躺在地板上，沾满了灰。
“这是怎么了？”李千忆皱起眉头。
没人回答她。
杜彦背对着餐桌站在窗边，田润低着头坐在角落里。
只有苏怀安好心地开了口：“杜彦不小心打翻了盘子。”
“这也太浪费了！”李千忆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苏怀安，“还有吃的吗？简单方便能操作的。”
“储物室的货架上有泡面。”
李千忆立刻支使庞超：“庞超，你去拿。”
庞超习惯性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储物室走。
他对这栋别墅的布
局还不算熟，走到储物室门口时探了探头，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往里面扫了一眼。
“啊——！”
他整个人猛地往后弹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瞪着眼，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手指哆嗦着指向储物室里侧的地面。
李千忆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你喊什么？！”
“欧、欧阳——”庞超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被、被割了——”
“什么被割了？说清楚！”
“那、那个地方……”庞超的手往下指了指，又触电似的缩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李千忆愣了一秒，然后瞬间领悟了他指的是什么，两条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她扶住桌沿稳住身体，目光直直射向苏怀安，瞳孔里满是惊骇：“你，你真的是替蘑菇头报仇的？”
苏怀安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笑意：“蘑菇头？”
“你别装了！”庞超猛地从储物室门口冲过来，一把揪住苏怀安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椅背上扯起来半寸。
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苏怀安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挣扎。
庞超的脸凑到他面前，离得极近，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通红通红，“十五年前，欧阳江冉糟蹋了那个蘑菇头！关又晴她们几个把她踹下井底，后来用水泥封住了！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报仇的吗！”
苏怀安被他拎着衣领，偏着头，目光在庞超通红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他知道真相了。
庞超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终于压不住那股暴怒：“你哦什么哦！老子现在就要杀了你！”
他抡起一拳砸在苏怀安脸颊上，力道大得苏怀安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歪了歪。
庞超转身就往厨房冲，他要找把顺手的东西，最好能一刀致命的，那样他们就不用整日活在恐惧之下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刀柄的瞬间，杜彦动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前一秒他还站在窗边，下一秒他已经到了李千忆身后，左臂从她颈前横过，勒住她的喉咙，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刃口稳稳地贴上了她颈侧的皮肤。
“啊——！救命——！”李千忆的尖叫声刺破了空气，她双手胡乱地去掰杜彦的手臂，但那只胳膊纹丝不动。
庞超摸到菜刀回头，整个人定住了。
他看看李千忆脖子上的刀，又看看杜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砍谁。
“等下！”苏怀安忽然大吼一声，声音洪亮，“这高光时刻，请一定给我！”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庞超举着菜刀，杜彦架着李千忆，田润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李千忆脖子上的水果刀停在那里，刀尖离皮肤只剩一线距离。
五双眼睛同时落在苏怀安身上。
一个被绑在椅子上，脸颊还肿着的管家，此刻正挺直了脊背，目光清亮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终于等到了他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