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从青色的树梢滴落,带着湿意的空气吸进肺里,留下一种轻盈的错觉。
周围都是空荡荡的,听不见什么声音。
金发女孩垂头丧气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一楼楼梯的转角,坐下来发呆。
她抬起头,突然看见路过的黑发男孩,挥手打了个大大的招呼。
“杰!早上好。”
“真巧呢。今天你也要出任务吗?”黑发的男孩停住脚步点了点头,轻声询问。
“没有诶。我今天没什么事情,本来想找夜蛾老师的。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说夜蛾老师一早出差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这样啊,”夏油杰稍稍弯下腰,对女孩伸出手,“那要和我一起出任务吗?晚上请你吃饭。”
“真的吗?”樱井兰把手放上去,借力站起来,“要吃你亲手做的哦。”
“当然。”
……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在东京边缘的一个小村子里,上周窗那边上报说出现了异常的一级咒灵的波动。
那边的村民失踪了好几个,我们要小心一点了。”
“又是偏远的村庄?好频繁……”樱井兰单手托着脸,语气疑惑。
“上次七海他们接的任务也是在村子里吧,为什么近几年像这种人口稀疏的地方,咒灵也增加了?”
一般来说,人口约稀疏,高等级咒灵出现的可能性越小。
“不知道。但是,这种现象似乎局限于东京地区。”
夏油杰展开一份报告,指了指上面几个数字。
“你看,在过去的五年里,东京城区的咒灵报告数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乡下的数量也增长了百分之二十。
这个现象在出生人口逐年下降的社会情况下,是不正常的。”
“也就是说,很可能有其他外部的原因?”樱井兰背靠在汽车的后座上,头随意倒在男孩的肩膀上。
“啊,完全搞不明白呢。”
“应该是。窗那边的人也对此开展了几次调查。但都没发现什么异常。”黑发的男孩收起报告,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了起来,此时正值明媚的春季,路上长满了大片大片金色的油菜花。
油菜花如湛黄的蜂蜜一样流淌在大地青色的皮肤上,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浪涛在风里翻涌。
偶尔见到几个养蜂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正拿出蜂箱放出蜜蜂采粉。
肩膀上靠着的女孩不安分的动了动脑袋,翘起的头发扎得脖子有些隐约的痒意。
他低头看过去。
女孩眼睛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睡着了。
夏油杰默默转过头,关上了车窗。
风在小小的空间里一下子静止,睡着的人洁白的面容安详。
她昨天又熬夜了吗?晚上在和悟打游戏?
……
前排的司机贴心的把车开慢了一点。
-
“到了。”辅助监督踩停了刹车,车子停在一处农田边的大路上。
大路的前方有两个分岔口,简陋的路标显示左边是大田村,右边是丰田村。
夏油杰低下头,手微微托起女孩泛着红的脸颊,得到女孩不满的嘟囔声。
“兰,到地方了。醒一醒。”
女孩直起身子,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眼角蕴着晶莹的泪光,“好哦。”
他开了车门,对着前排的辅助监督点了点头,拉着女孩往路的左边走去。
走了大约几十步路,女孩突然缩回手,眼睛看着清明了许多。
-
“醒了吗?”
“嗯。谢谢你啊杰。”
“没事。昨晚没睡好吗?”夏油杰不经意地询问,手指微微蜷缩。
“有一点。”
两人一时间沉默,都安静地朝着路的前方走。
附近的样子看着已经和刚刚车上看到的风景不一样。
这里越往深处走,越可以明显看得出,地里的庄稼更稀疏。叶片枯黄,倒伏了一大片,细弱的茎撑不起叶片。
难道说是土质原因吗……
不,不像是。
那,咒灵?
有可能。
……
-
不知走了多久,樱井兰和夏油杰停在一处农田的边缘,两人在四周扫了几眼。
“这里的氛围很压抑啊……感觉喘不上气。”樱井兰揪住一棵金色的花,又立马放开,语气嫌弃。
“上面全都是白色的小虫子呢。唔,好恶心。”
夏油杰拨开根茎处的杂草,仔细看了看,“根部也有虫子啃过的洞。这应该就是它们长势不好的原因。”
“普通的虫子没这么厉害吧,难道是变异?”
“再往前面走一段看看吧。”黑发的男孩站起身,两人继续向前走。
……
-
“诶诶——?
……那是什么?”
樱井兰突然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一股巨大的紫黑色物质。
那团东西并不是死的,缓缓蠕动着,朝着农田的梯坎间缓缓移动。
夏油杰眯起眼睛,“不知道。但是,很可能就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
两人立马朝着那处跑了过去。
-
到了近处,樱井兰终于看清了它是什么。
那是一个外壳坚硬的紫黑色的虫蛹,诡异的几百节透明足肢从最底部伸出,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毛骨悚然。
节肢与节肢之间依靠关节连接,纤细的尖端上面长满了细碎的绒毛。
就像是艺术家西奥在海岸制造出的那只风力仿生兽。
它正在羽化,待到破茧之日,这只一级的咒胎将会张开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触及到特级的门槛。
进而,变成真正的天灾。
不要说大田村这些半死不活的庄稼,整个丰田区都将沦为荒草不生的空地。
“这是天马。乡下常见的害虫,喜欢啃食根茎和叶片,一次诞下一千枚卵,繁殖迅速。”
“羽化后会主动袭击人吧。幸好我们来的及时。如果蛹破了,里面的成虫全部飞出来到处产卵,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樱井兰松了一口气。
“是的,我来解决吧。”
夏油杰张开手,触摸这只虫蛹的表面,“咒灵操术。”
蛹内的生物若有所感,壳迅速裂开几道缝隙,试图在被降伏前强行完成进化。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樱井兰一剑砍断从缝隙里伸出的
几支尖利的蝶刃。
“杰,你继续收服,我来压制他。”
黑发的男孩点点头,手心处慢慢形成一个紫黑色的漩涡。
那是这只天马的咒灵玉。
“好了。”他收回手,迅速咽下这颗咒灵。
原来地上那只蛹已经消失不见。
“多亏了你,这只咒胎刚刚在外界的刺激下,进化成了准特级。”
“……”
樱井兰歪了歪头,突然看向男孩劲瘦有力的腰腹处,睁大眼睛。
黑发的男孩注意到女孩的视线,无奈地叹了口气,“兰,你在想什么?”
樱井兰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男孩平坦的腹部,是热的。
“难道说,咒灵玉,吞下去后就藏在这里面吗?感觉好神奇,就像是子宫一样……”
男孩伸出右手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女孩的额头。
“不一样哦,这里只是一处虚构的能量团。咒灵以最微观的形态聚集在里面。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不要想奇怪的事情了。”
“咳咳,好的。”樱井兰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啊……
-
两人继续沿着原来的小路行走,已经看得到几十米外的大田村。
泥塑的房屋大多破旧简单,但仍能看得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夏油杰站在村子的入口处,远远看了几眼,“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异常了。周围的气息都很正常。”
“没想到,这次的任务还蛮轻松的。”樱井兰蹲在地上,神情带着不明显的疲惫,“要现在回去吗?”
好难受,感觉使不上力。
为什么最近几天手臂会痛的这么厉害,特别是用剑的时候。
这也是和天元本体接触的后遗症吗?
不行,明天得去找她好好问问。
“稍微再确认一下吧。我们进村子里再探查一圈。”
夏油杰拉起她的手,关心道,“你的身体怎么了,很难受吗?”
“没事的。”樱井兰咬了咬牙,站起来,“别担心。这次的任务更重要。”
对我来说,你的身体远比任务重要。
夏油杰在心里默默反驳,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于樱井兰这个人来说,她的想法是这样,不会改变。
那么,我会尊重她的想法。
夏油杰对自己说。
两人在村子里迅速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咒灵的痕迹。
继续沿着蜿蜒的小路一直走,两边的房屋排列整齐,却没见到几个人。
很不对劲。
明明是白天,村民既不在农田里劳作,也不在路上。
难道都躲起来了吗……为什么。
-
直到他们走到村长家附近,在几处石砌的台阶处,发现了一些特殊的咒力残秽。
看起来不像是咒灵的……
那是什么?
夏油杰和樱井兰对视一眼,循着咒力的踪迹悄悄翻了墙进去。
这间瓦房的内部也是很正常的结构,咒力的痕迹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仓库的最深处。
夏油杰推开简陋的房门,透过昏暗的视野,在杂乱的泥地上看到一些模糊的黑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