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内瘴气重重,湿润长满苔藓的树干下是一层层来不及腐烂又被盖上新的枯叶的泥泞。
腐叶之下,无数毒虫窸窸窣窣爬过。
“都小心一些,注意脚下的毒虫。”
林清微作为队伍之中修为最高的人,自然走在队伍最前方开道引路。
他细心地提醒着已经十分疲惫的众人。
毒虫尚且可以用灵力护体防止叮咬,但无处不在的瘴气和毒雾却很不好对付。哪怕屏蔽了嗅觉,但毒气依旧会沾在皮肤上,顺着毛孔一点点渗入体内。
林清微是音修,他吹奏的音浪既能化作利刃杀人于无形,也能形成无形无影的波段震开毒雾。
有他在前方荡平一切障碍,跟在他身后的新弟子除了维持灵力护体有些吃力,走得双腿发软以外并没什么大碍。
也正因为有林清微作为依仗,新弟子们举一反三,也学着林清微那样,或用剑气破开弥漫而来的毒雾,或以风系法术吹散毒雾。
而林清微的灵力也不是用之不尽的,可他们没办法停下来休整,只能不停地吃丹药恢复灵力,一刻都不停歇地往前赶路。
几日下来,一行人终于在晨光微熹的清晨穿过了沼泽地,抵达了与西面高山交接的山谷边缘。
此处的景色还算不错,林木繁茂群山环绕,一条湍急的河流蜿蜒而过,岸边摇曳着不知名的野花。
林清微用神识查探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下令道:“所有人,原地休整一个时辰。”
有人立马欢呼:“终于能休息了!”
这些天不停歇的赶路让他们早已疲惫不堪,若非有毒雾和瘴气的威胁,他们早就躺下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草地上瞬间就或躺或坐了一大片人,喜极而泣的嘀嘀咕咕着说什么活过来了,生命真美好之类的天真话语。
林清微看着这些鲜活的新弟子,嘴角缓缓上扬,眸光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新弟子们可以休息,但他却不敢放松警惕。
在其他人休整期间,他持续用神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以防万一。
“师叔,你也休息一下吧,这一路上就你最辛苦了。”
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林清微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不必,我还不累。”
比起同门弟子的安危,他那一点劳累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师叔……”
少年,也就是叶暄担忧地看着他,拳头捏紧又松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清微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并不在意。
他对叶暄说:“我是你们的领队,宗门信任我将你们交给了我,我定然要全须全尾地把你们都带回宗门去。”
末了,特意强调了一遍:“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就好像当初会拼死救他一样,都只是职责而已。
林清微希望叶暄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而叶暄也的确是个聪明人,无需直接点明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叶暄十指无力地松开,垂头丧气地低着头:“我知道了师叔。”
“你能明白就好。”林清微很是欣慰,“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休息时间不多了。之后还有更多考验等着呢,万万不可因此出现任何闪失。”
叶暄颔首,转过身离开时,眼中的低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暗芒。
一个时辰转眼即逝,林清微通知众人起身准备离开,没休息够的新弟子们一片哀嚎,但没人不听他的话,不肯走拖了队伍的后腿。
林清微也知道他们累,但修道者修行本就是与人争与天争,若是这种程度的苦都受不了,那还是尽早离开宗门,回去当普通凡人算了。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林清微还是心软地给了众人一个承诺。
他说:“等寻到了一个安全之地,我们再休息久一些吧。”
“多谢师叔!”
新弟子们瞬间打了鸡血,腰也不累了腿也不痛了,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林清微好笑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庆幸,幸好这些弟子还没彻底被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荼毒,否则的话,他带队也做不到这么轻松。
从山谷出发,沿着河流逆流而上,两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西面高山的山脚下。
这一回他们的运气不错,寻到了一个藏在山崖之中,又被藤蔓灌木遮掩住洞口的大溶洞。
内里的空间宽阔,容纳一百多人绰绰有余。
林清微当即决定就在此处落脚,休息一夜。
累极的弟子们一个个倒下躺平,但林清微却不让他们睡觉,而是要求他们趁着此时体内灵力消耗殆尽,立刻开始打坐修炼。
连日赶路好不容易能休息,结果还要被逼着打坐修炼,弟子们叫苦连天,哀嚎着求林清微:“不要啊林师叔,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让我们歇一晚吧!”
林清微笑着摇头,用温柔却又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当身体和灵力都达到极限时,此时打坐修炼是最容易事半功倍的时候,你们要珍惜这个难得机会才是。”
“师兄当初也是这样教我的,我想对你们肯定也适用。”
弟子们说不过他,又听说是玄徽教导的修炼方式,顿时也有了几分信服,纷纷照做起来。
林清微看着他们都入了定,转身走到了洞口处。
洞外的天空很漂亮,漫天的火烧云将整个天地映得通红。
也不知玉虚境外的天空是不是也如这般瑰丽?若是能与师兄一起欣赏此番美景该有多好。
林清微不由得想出了神,回神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将那枚双鱼玉佩拿了出来,正握在手中摩挲着。
他垂下眼帘,盯着手中的玉佩看了很久,直到天际的橙红逐渐被黑暗吞没。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玉佩被挂到了玉笛末端,系好红绳,流苏一缕缕垂落,与玉笛正好相衬。
被藏起来不见天日的玉佩,可就没了存在的价值了。
林清微妥帖地收好玉笛,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能够隐匿气息的符箓贴到了洞壁两侧,又在洞口的地下埋了几枚起爆符。
做完这些,他重新折返洞中,也开始打坐修炼恢复灵力。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洞内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洞内所有人都在打坐修炼,黑暗中,有人悄悄睁开了双眼。
他悄无声息地巡视着众人,最后落到了守在洞口的林清微身上。
视线刚停留了一瞬间,林清微立马就有所察觉地动了动眼皮。
眼看着他
就要睁开双眼,那人立马收回视线闭上了双眼,继续隐匿在黑暗之中。
林清微疑惑地扫视众人一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难道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与此同时,离山洞大约只有几百丈远的地方来了一行人。
这些人闲庭信步地走着,脸上不见一点紧张,仿佛是来春游踏青一般。
月光从叶片间隙洒落,隐约能看到领头的那人穿着一身青衣,腰间挂着一枚祥云玉佩。
那是云天宗的宗门信物,而云天宗一直与太一剑宗不对付,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见了面百分百会掐起来的那种。
他们最终选择在离洞口不远处的林子里扎营休息。
两处相隔的距离,甚至只有百步之遥,若非林清微谨慎,早早用了隐匿气息的符箓,恐怕早已经被发现了。
这些人没有发现洞口,但林清微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借着地势高处,林清微半个身子都藏在洞壁后头,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这一队云天宗的弟子只有四五十人,人数虽然没有他们那么多,但几乎每个弟子都是筑基期的修士,只有寥寥几个是炼气期的修为,但也是只差临门一脚就踏入筑基期的炼气大圆满。
为首的领队是个金丹期中期的刀修。
和云天宗对上,他们的胜算只有两成。
林清微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端倪,但此时想要全身而退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林清微一整宿都没休息好,不仅要提防着云天宗,还要在脑海里推演对策,以防不得不对上云天宗时,能够将伤亡降到最低。
等到日上中天,云天宗一行人还是没有要走的迹象,林清微不免有些心急。
“师叔,我们不走吗?”
叶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他没理自己一直看着洞外,不由得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这一看,他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云天宗的人怎么在外面?”
“不要声张。”
林清微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吩咐道:“你让其他人都往洞内撤,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出来。”
叶暄下意识问:“那师叔你呢?”
林清微抿了抿唇,不答。
叶暄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也不再多问,转身去办林清微刚才吩咐的事情。
很快所有弟子都藏到了洞内深处,林清微一直守在洞口。
守到将近日落,云天宗的弟子才慢悠悠地拔营离开。
林清微目送着他们走远,并没有立刻带着新弟子们离开,而是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为的就是防止云天宗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他再三地谨慎行事,奈何运气不佳。
林清微一行人刚从山洞离开进入密林没多久,前方就走出来几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那人,正是云天宗的领队刀修。
只见他将手中的大刀一横,盯着林清微的脸,笑吟吟地说:“我还当是那些小老鼠鬼鬼祟祟地藏着不肯出来,原来是玄徽道君的夫人啊。”
他朝林清微抱拳拱手,眼神戏谑。
“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