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保罗-萨拉曼卡费了她一点工夫。
当晚她赶去罗斯福大道,而战斗早已结束,几个劫匪被蛛丝绑得人仰马翻,紧紧黏在墙壁上,现场只有围起警戒线的警局人员和保险人员正在清点损失;问过好心围观群众后,他们指了西边的方向,说蜘蛛侠往那边飞走了。
一路走一路问,最后在皇后区断了线索。正当她准备明天继续时,回家路上偶然路过一处熟悉的公寓,亮着灯光的窗台边,一盆开得很好的花沿着墙壁垂下。她有印象,这是梅-帕克的家。她看了两眼,发现有些不对。
一个黑影在楼层上空急速下坠。
短暂思考了一瞬间后,瑟拉尾随刚好刷卡回公寓的住民混进了大楼内。一楼,二楼,三楼……六楼。记忆中梅-帕克的家门口。里面亮着灯。她敲门,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门忽然间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孩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一股莫名的气味扑面而来。
“嘿!”
“嘿。”
是梅的侄子。
顶着一头湿发的彼得-帕克看起来非常想让自己表现得很自然,甚至不惜把手架在门上,凹了个姿势。瑟拉沉默地观察他。
“有什么事情吗?”彼得率先开口,“我的意思是,梅现在在洗澡,不是很方便,你是有事情找她还是?”
“都不是。我就是刚刚看到有个黑影爬进来了,想来看看你们有没有看见?”
“爬进来了?”他声音猛然拔高,“还有这种事情?”
“是啊,看起来像……”
“蟑螂吧!”
“那体型有些太大了,考虑过是外星生物入侵吗?”
“是不是你看错了,我的意思是,地面到这里高度有几十米呢,或者有飞机飞过,你就看成有奇怪东西飞进来了?”
“……”
“……”
“……”
“怎么了,瑟拉?”彼得受不了她的沉默,“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怀疑你是不是蜘蛛侠。”
“我?!蜘蛛侠?哈哈,你在说什么?”
“开玩笑的。我来找梅,如果梅不方便,我改天再来吧。”
她和愣在原地的梅侄子挥手表示再见,下楼,回到原来的地方,往六楼灯亮起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心知肚明今晚不会再见到蜘蛛侠了。她转头去了几个人群聚集的巷子里,和混混们耐心周旋,花了好大工夫才问到关于保罗-萨拉曼卡相关的一些消息。
无聊的废话从“你好”开始到“你他妈的来找茬的吧”结束。瑟拉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不太友善,并且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我明白了,萨拉曼卡家族是近两年才开始在这附近活动的。时间节点有些微妙,是冲着外星科技来的吗?”
“我怎么知道!”
她脚下的男人仍在惨叫,手骨和脚踝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起来。
“以前是在墨西哥混迹的家族帮派,近期经常出没在布鲁克林吗……毒.品线?走私线?算了。我最后问一遍,你真的不知道保罗-萨拉曼卡这个人最后出现在哪里吗?”
“这是属于我们金并的工作——我们的!你实在太嚣张了,金并会让你死无全尸!”
“谢谢,金并是你们老板吗?我会和他说明情况的,毕竟这算是正当防卫。”瑟拉收回了脚,心情不是很好,“以后在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你们的时候,不要一句话不说就抄家伙动手,好吗?我讨厌暴力。”
瑟拉离开了巷子,往地铁站方向走。乘坐摇摇晃晃的地铁时她从口袋拿出便笺纸,开始记录关键信息。保罗-萨拉曼卡,墨西哥帮派,墨西哥人不喜欢Paul这个名字,所以大概率是假名。布鲁克林,唐人街,修车店……狭长的车厢内充满各式各样人的体臭和香水味,某一瞬间,气味混杂的空气中飘来一丝熟悉的气息。她抬起头,茫然地回顾四周,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她低下头,发现修车店隔壁多了一行新的字。
是托尼-斯塔克的名字。
她单独撕下了那一页纸,放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纽约M线地铁抵达布鲁克林第三十六街地铁站,下车的时候到了。
她在地铁站里研究了一会儿地图,隔壁蹲着个黑人流浪汉在咳痰。瑟拉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毫不客气全部拿走了,擦嘴擤鼻涕了足足有十分钟,看瑟拉还在研究地图,她慢悠悠开口:“你找谁?”
“萨拉曼卡。”
“这里有的是萨拉曼卡。你找谁?”
“叫保罗的那个。”
“那么你是谁?”
“金并的人。”瑟拉说,“我们有业务往来。”
“撒谎。”
“为什么?”
“金并那可养不出你这样的家伙,”她以一种文质彬彬的姿态把使用过的纸巾往自己衣服口袋里塞,“这个方向出地铁口左转,往前走一公里,看到一个芭蕾舞厅。和穿绿色衣服的门卫说一句‘我到下面有点事’,他就会带你走到一扇黑漆漆的大门前。你不用自己开门,门会自己打开,门后是一片拳击场,你继续往前走。”
门后是一片拳击场,继续往前走,能看见擂台上有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斗殴,围着擂台挤满了人,这是这片区域最吵闹的地方。另一侧有穿着西装的人在打扑克,老虎机上坐着几个满是文身的毛头小子。服务员们手里捧着满是冰桶和酒杯的餐盘穿梭在人群中,拳拳到肉的声音、倒地的铃声、裁判的哨声、人群的欢呼和倒彩声,所有声音交织出法外之徒狂欢的地下世界。
她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安。
瑟拉走了进去,很快发现有不少人在盯着她。按照指引,她穿过了拳击台、扑克桌、老虎机,打开了一扇带有拳头标识的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异常高大、壮硕的男人正在布满天鹅绒装饰的房间里抽雪茄。他坐在椅子上,像一块巨型石头放在窄窄的板凳上。
“我想我没见过你。”他绅士地熄灭了手上的烟。
“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你好,我的名字是瑟拉。”她礼貌地打招呼,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你。”
“有意思。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然后问我问题。你以为你是谁?”
瑟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抱歉,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具体要看你需要问我什么问题了。”
“萨拉曼卡家族。你是这里的话事人吗?”
他轻蔑地笑了笑:“我是所有地方的话事人。你是来找保罗-萨拉曼卡的吧。那小子这会儿还有点事情没交代,十分钟后他的牙齿就会被我撬开了。而你,正好我的一个拳击手没了命,今天缺个人,你上台吧,赢了之后,我自然会给你奖赏。”
如果想要找到保罗-萨拉曼卡,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瑟拉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一个服务员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把瑟拉带到连接擂台通道的后台。这里面摆满指虎、护齿、绷带、以及沾满血的七零八碎的用具。瑟拉婉拒了其他服务的提供,只是脱下外套,直接脱下衬衣,露出里面的紧身打底。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她一直在给手指关节缠上绷带,然后挑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指虎。
“蜘蛛侠说得对,”临上场前瑟拉心想,“之前他说我要不去当侦探要不去当拳击手,这下好了,两个都得当。”
她走上擂台时,耳道被欢呼和尖叫声淹没。她无暇倾听他们的介绍词,只顾打量面前大汗淋漓的男人,对手目测接近两米,三百磅,没有戴任何护具,眼神精疲力竭又贪婪无比。他已经取得了前两轮的胜利,左肩有一道可怕的咬痕,像是野兽的牙齿所造成的伤害。腰上、大腿上也有不同程度的血色淤青,但他气势非常不错,似乎刚刚的战斗对他而言只是热身。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只要一个拳头,就能让瑟拉倒地不起。他们压根不在同一个重量级。
热汗,欢呼,血的腥气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今天最后一场比赛马上开始,各位有钱下注,没钱欢呼!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开始!”
呼气,吸气。打过那么多的架,这只不过是遇到的最强对手而已。
拳击赛一般有十二回合,每回合几分钟,计分最高者获胜。但这里的比赛只在一种情况下结束:有人的脑袋着地,且再也爬不起来。
预示着厮杀开始的声音落下,双方开始了刺拳试探阶段。他们素未谋面,也不知道对方的实力的深浅,这是耐心的比拼。
三个回合过去,他大致对瑟拉的格斗能力摸了个粗略的底。他耐心得可怕,就算体力一直在被消耗,仍旧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他伤痕累累的嘴唇扯开,露出狰狞的笑,像一条潜伏在昏暗海水里的真正的鲨鱼。
六个回合后,他开始主动出击。
瑟拉有些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回合的攻击,但下个回合即将开始,从他的状态来看,必定是更加迅猛激烈的进攻。
“不要再逃避了。”对手说,“迎接你失败的结局吧,你自己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你的小偷小摸伎俩也就在街头好使,你甚至从未上过赛场,我能看得出来。”
下一回合瑟拉先发制人,拉近距离打勾拳,对方始料未及,被击中了侧腹,但他忍着痛抬手反击,瑟拉选择进行缠抱,不让对方有出
拳的机会。但始料未及的是,他直接把重心往前压,三百磅的重量加他的力气让瑟拉直接倒地。
这里没有任何规则所言。
被钳制住会有相当可怕的下场,她狼狈地防守面部,寻求一个挣脱的机会。他又要出拳了,右拳重拳,她找好时机迅速地往他腰部旧伤出了一拳,他痛呼一声拳头力气泄了,瑟拉趁机撤出一条腿,借用腿部力量往他裆部重击,对方重心不稳,背部着地。
瑟拉摆脱了钳制。对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和她对视,缓缓吐出了带血的护齿。休息钟响起,现场陷入了狂欢。
“我也有个非赢不可的理由。”
瑟拉往后踉跄一步,头脑发昏,也把护齿脱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头发往后捋,露出布满血色伤痕的额头。刚刚那下重拳虽然泄力,但依旧落在了她脑袋上。
“好啊。你等死吧。”
垃圾话放完了,下一回合必定决定胜负。
第八回合前五秒钟,双方都没有动弹。随即,对手一个暴冲来到瑟拉面前,瑟拉不退反进,和他近身搏斗。热气,喉咙里血的腥味,大脑的钝痛,视线因汗水而受限,对方在怒吼,这是殊死一搏。她喉咙里也挤压出不属于自己的、野兽般的声音,身体无师自通,踩上他的大腿飞身侧跃,用十字固紧紧绞住他的颈部,使出全身力量让他往侧面倒。
倒地后她的双腿依旧牢牢压制住他的头部,手肘不断打击他的后脑勺。
“认输!”她用胸腔发出声音,“你已经输了,只要我想我立刻就能杀了你。认输!”
他举起了手。
但不是认输,而是试图用手臂力量挣脱窒息的绞杀。他在生死危机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硬生生掰开了一点距离。一点就够了。他恢复呼吸,抓着瑟拉的腿就把她抡起来往前摔。瑟拉后背重重着地,传来剧烈尖锐的疼痛,但是没时间哀嚎,因为下一拳马上就要来了。
站起来。瑟拉,站起来。
你看。他已经体力不支了,分析他的格斗技巧和行为方式,你知道他习惯性挥右拳,左腹会暴露出一瞬间的破绽。瑟拉,你不想杀了他,你只想赢,这就是你唯一赢的机会。不要害怕疼痛,我会帮你。我会让你一直站起来,就像是你对我做的那样。
他要出右拳了。
这次没有躲避、泄力的机会,只能硬生生吃下。
瑟拉硬着头皮迎上去,左手捏紧拳头,几乎感受不到被指虎磨损的火辣辣痛觉。重拳落在她的左脸。她灵魂乃至身体都几乎被这一拳扭曲了。但一股莫名的决心战胜了疼痛,她强忍剧痛,使出全部力气,击向他的左腹破绽。
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对方断了四根肋骨,角度刁钻地扎进内脏,瑟拉全力一击后眼前陷入漆黑,扑倒在地面上。
……
一片漆黑。
她陷入了失去时间及意识的短暂昏迷。世界上的一切都在远去,她在第三视角看到了擂台,赔率,倒数的裁判,抱着钞票狂吻的赌客,在天鹅绒装饰房间内微笑的男人。瑟拉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低下头,伸出手,看见的只有金属。
她听见身体内传来呼唤。
Sera。
Sera……
那是她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视线再度变暗,浑身剧痛传来,耳边响起裁判倒数的声音,十,九,八,七,六——
她手脚并用,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然后有人握住她的手腕,高高举起,胜利的狂欢声如洪水般响起,音乐在她耳边猛然炸开。
瑟拉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刚刚所看见的画面模糊地出现在眼前。对手已经倒地不起,被人抬了下去。隔壁一直有人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你赢了,亲爱的。”裁判热切地对她说,“你应该多来这玩玩,好吗?你今天让好多人大赚了一笔,像你这样的女人本世纪已经不常见了。带她去见头儿,她刚赤手空拳打败了一个注射了药剂的fist。”
于是从擂台下来后,又有人马不停蹄地把她送回了刚刚的房间。
她休息五分钟,用热毛巾稍微清洁一下伤口。缓过来后,视线终于恢复一些,能看清东西了。
面前还是刚刚那个坐在椅子上,壮硕得像块石头的男人。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瑟拉开始讨厌他了。
“干得不错,女孩。我金并是个诚信的人,来,把那个满嘴浑话的骗子抓过来。”
一个被打得和她一样惨的男人被丢在房间中央。
瑟拉来不及询问这是不是真正的保罗,更大的疑问脱口而出:“你刚刚说你是谁?”
“我是金并。”男人说,“只要你住在纽约城,就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