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顺着那些恨意与怨念的丝线，挨个找过去，欣赏这些人承受自己报应的模样。
看起来，他们似乎都是“大人物”呢。都住在格外豪华的房子里，享受着米尔、甚至黛西都完全没有的各种好处。
这样的大人物，看着他们崩溃的感觉真不错。
所以说，我的确更适合左手路径。她想。
就是因为选错了路径，曾经的自己才会惨死吧。
哪怕曾经的米尔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海岛上，现在她也多少能看出来，这个时代和她曾经所在的时代不是同一个。或许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了。
那些仅仅因为她是女巫而仇视她、收买无用便打压她、最后合起伙来烧死她封印的家伙们，现在肯定也不在现世了。
真是令鬼不爽。
连亲手报仇都做不到。
所以今天可以替黛西报仇，可以在那个戴漂亮黄色披风的罗宾之前就找到这些麻烦人物，真是好事一桩。
……等等，这才不是替黛西报仇呢！
是惩戒造成了无端漂泊的痛苦灵魂、惩戒胆敢使用爱丽丝这个名字的坏人！是比徒有漂亮衣服的罗宾更厉害！
之后那些、那些什么法庭成员，都是因为米尔自己想要做！
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想着黛西。
她才不会帮一个无视自己、出尔反尔的背叛者报仇。
把自己哄好的米尔决定去找黛西。
虽然没有感知到黛西身边有危险，但是她已经在外面游荡了好几天了。
得去敲打敲打黛西那个蠢姑娘，免得她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尾巴翘上天。
找到黛西的时候，黛西正在做心理咨询。
米尔本来还想听听黛西会说些什么，结果她还没来多久，咨询就结束了。
米尔：啧。
她缀在朝着洗手间走去的黛西身后，敏锐的亡灵感官捕捉到心理医生拨通电话的动静。
“梅拉尼女士，您好。”
“是的，您的侄女今天准时来了。就我来看，她的心理状态很健康——任谁遭遇了那些事情都会多多少少受到心理上的冲击，这是正常的，但是我们不会认为这必然造成病理性的影响……”
米尔听不太明白，继续追着黛西去了。
洗了一把脸，刚抬头对着镜子看过去——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贞子？
所以米尔又看了午夜凶铃。
家里可没有这个碟片或者录像带，难道米尔没有烦自己的时候就是在各个影碟租赁店里流窜？
“你出了什么毛病了？”镜子里的“贞子”倒是首先开口问了：“怎么，那天的一点小麻烦就把你吓到了？”
黛西见洗手间没有其他人，走廊外也没有动静传来，才对着镜子里的米尔解释道：“我没有事。只是那天我喊着要和你更换契约，让你保护梅拉尼……虽然梅拉尼那个时候意识不太清醒，但是她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黛西选择将自己和米尔的契约部分透露给梅拉尼。
如果是妈妈，她当然会马上敞开心扉，妈妈也一定会明白自己的选择。虽然梅拉尼和妈妈不一样、她和梅拉尼也没有母女两人长期养成的默契，但黛西认为可以试着更加信任对方。
所以她大概透露了自己和一个亡魂做了交易、换取保护这件事。
黛西不打算把十年之约告诉梅拉尼，没有必要让梅拉尼有心理负担。她会在十年内努力学习，然后努力赚钱，要尽可能体验生活，并且留下一笔钱给梅拉尼。
所以黛西预备的是梅拉尼追问契约时如何糊弄过去、仅仅让梅拉尼知道她们是被保护的，就足够了。
梅拉尼认为黛西脑子出问题了。
这就是黛西今天不得不来看心理医生的原因。
“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噢，黛西，你做的事情就好像试图亲吻一条从水面露出头的鱼，结果那只鱼转身就用尾巴甩了你一耳光，然后游走了，留着你在岸边傻愣愣地发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黛西不以为意：“我还以为你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比如恐怖片什么的。这么无聊的事情你也能笑起来，呵呵……而且应对心理医生、避免后续治疗又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怎么！难道还不许我觉得好笑了！”
“怎么会，笑点低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对这件事反映出你内心的匮乏程度有所感慨而已。”黛西耸耸肩。
镜子里的“贞子”：“……”
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心理咨询室里公寓并不远。黛西步行着回去，考虑今天晚餐应该做些什么。
“喂、喂——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米尔拉扯黛西的头发。
“别装死！周围又没有人！可恶的哑巴女巫！”
周围没有人，但是街道上可能有摄像头。
黛西不想给摄像头背后的警察或是义警——她猜测义警大概率有能力查看这些摄像头——留下太多异常线索。
不过大概率这些摄像头不会被查看。但黛西觉得谨慎这件事完全有过头的必要。
回到公寓，黛西翻出来一罐番茄罐头、小半袋冷冻肉沫和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袋的意大利面。
这几天也没心情补充冰箱。那就做个番茄肉沫意大利面好了。
黛西把冷冻肉沫直接倒进锅里的时候，米尔正因为黛西不搭理她而飘在天花板上生气，把天花板挠得吱吱响。
“所以，”黛西在锅里倒入小半杯水：“你会在十年之后拿走我的身体，对吗？”
天花板处那令人耳酸的抓挠声消失了。
“现在还剩下十年减去三天，不需要精确到时刻的话，我可以自己选择时间吗？最后停留的地方，还有最后看到什么样的景色，这些部分我想安排一下。你就当这是一点无聊的仪式感吧。”
米尔不想回答黛西的问题。
她不想让黛西知道自己的决定，不然她会很丢脸。
还好黛西的女巫天赋非常懒，根本无法察觉，她们之间的契约约束力还是原来那个。
梅拉尼扑向黛西、为她挡住那一刀的时候，米尔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样奋不顾身的姿态，这样为了保护谁而将自己的安全放在后面
考虑的行为……
你的姨妈又会陪你走多远呢？
米尔永远也想不通，当自己可以带着养母离开的时候，为什么她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养父那边。
而在那之后，自己被抓住、被烧死，她都再也没露过面。
明明曾经会挡在自己身前。
明明会抱着自己哼唱好听的歌。
至少在梅拉尼放弃黛西之前，米尔不想把黛西从梅拉尼身边夺走。
如果曾经陪伴我、保护我的那个人最终离开，陪伴你、保护你的人能不能永远留下？
“……你这个、你这个狂妄自大的蠢女巫！”声音从天花板处降落下来，由远及近。最后落在黛西耳边。
最后那贴着耳朵的声音让她的耳膜差点炸开。
黛西被这声音震得忍不住皱眉，手上还不停歇地开番茄罐头。
“你那天被抓走的样子真是太蠢了，黛西！没有哪个女巫能像你这么迟钝又弱小的！”声音从厨房这边绕到厨房那边。
虽然米尔没有显形无法看见，但是黛西几乎能想象到她在厨房了来回踱步的模样。
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之前这个亡魂明明很在意能不能尽快拿到自己的身体。
她应该很想活过来吧？
付出十年后的生命，换取这十年的安稳。黛西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姨妈的老板也好讨厌！真是臭得鱼都不愿意吃、螃蟹遇到都要躲开！海蛇碰到他都会被毒死！”
黛西把火关了，双手抱臂，沉默地盯着厨房地板上的花纹。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背叛者，之前答应我的光碟都不给我买！爱丽丝的动画片都被你打断了，我都没看完！然后我都找不到谁家里的电视还在演这个的……”
黛西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米尔今天讲话感觉乱七八糟的。
倒不是说平时米尔就多有逻辑了。但是今天的米尔格外不正常。
“你别以为自己的身体很厉害了，你这个垃圾天赋的无能女巫！连你姨妈的无能老板都对付不了，你这具身体现在掉价掉得太厉害了！我要是换上了出门都觉得丢人！”
嗯？
黛西抓住了重点。
“米尔？”她轻轻地开口，话语却正中要点：“你是不打算十年后取走我的身体吗？”
“……你、你得明白自己的掉价程度，然后在老死之前至少成为一个稍微有点格调的女巫！”
这句话几乎是在黛西耳边吼出来的。
耳朵好疼。疼得连擅长表情管理的黛西都忍不住有些龇牙咧嘴。
但是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她却轻轻地笑了。
“谢谢你，米尔。”
“……”
“米尔老师，明天店铺开门了我就去给你买全套的迪士尼光碟。之前没有遵守约定很抱歉，这次是真的。”
“……那、那明天一开门你就去买。”
“好。”
“我还要爱丽丝的同款娃娃。”
“……也行。”
“我要那个和真人一样高的限量款！”
“……这个我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