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制……傀儡?”
戌淮茫然,他连万相宗的基础功法都啃得费劲呢,钟不觉却两句话就给他塞了一个听起来就格外艰巨的任务,他试图预警:“但晚辈并未接触过此类法门……”
“有我在你怕什么?”钟不觉恨铁不成钢。
也是,像钟不觉这样的大能定有不少他想像不到的手段,戌淮果断不再纠结于此开始关心另一件事:“前辈您的仇人到底是谁啊?”
钟不觉:“你刚才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吗?”
“哦,”戌淮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纠正道,“那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
钟不觉牙根发痒,恨恨看着戌淮。
“前辈?”
“你太弱了,”钟不觉甩袖背对戌淮,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还不配知道他是谁。”
戌淮撇撇嘴,就算钟不觉不说他也能猜到八分,对方不想提及的那个仇人除了当年曾经背叛过他如今却成为烈阳门太上长老受万人敬仰的小师弟若水真君,还能是谁。
大概是戌淮的表情太明显,他正腹诽呢,眉心却突然一痛像是被人用手指弹过,随即钟不觉的声音传来。
“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哦。”戌淮还是那张面瘫脸,丝毫不见被拆穿的心虚。
偏偏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却看得某人很不爽。
钟不觉双手握紧,冷艳一笑。
他改变主意了。
钟不觉本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原本他打算夺舍戌淮肉身后,会好生为他选择一户殷实人家托生,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正好等以后傀儡炼成缺乏灵识,他要把戌淮这小子的元神抽出来抹去记忆化作他傀儡的一部分!!!
戌淮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双眼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钟不觉,莫名有种火烧屁股的心慌感。
不过虽然插科打诨拖了这么长时间,但他估计这位老前辈的耐心应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恐怕真得谈崩。
戌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我答应您。”
说到底,其实选择权从始至终都不在戌淮手上,他明知钟不觉图谋不轨,等对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可至少现在,他还想活着。
“当真?”钟不觉周身压抑的气息一滞,咻的凑到戌淮面前,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自然。”
戌淮表现出的干脆让钟不觉倍感欣慰,不枉他费了这么多口舌!
“好好好!我保证,你绝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说到这里钟不觉话音突然卡住,迟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晚辈戌淮。”
钟不觉双手合拢,眼神真挚:“戌淮小友,合作愉快。”
戌淮低眉顺眼,语气恭敬:“承蒙前辈抬举,晚辈定当全力以赴。”
钟不觉:哼,等你小子到了元婴,我定夺你肉身抽你元神!
戌淮:等离开这里回到宗门,一定要找个法子,灭了这老东西的残魂!
两人相视一笑如沐春风,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好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你身上的伤。”钟不觉望向戌淮,对方魁梧的身形在夜色下糊成一大团,瞧着跟座小山似的,其实戌淮能坚持到现在除了钟不觉有心相护,更是多亏他的体格,不然恐怕坚持不到崖底就没救了还拿什么跟钟不觉谈条件。
这具身体迟早是他的!
钟不觉望着戌淮的眼睛闪过垂涎又很快恢复寻常,他自发间扯下一根青丝缠绕指尖,薄唇张合,那青丝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绕着他游动起来,在音节停止的刹那,青丝冲向戌淮没入其心口。
心脏似乎被细线紧紧勒住有种喘不过气的沉闷,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息便完全消失,一阵柔和的暖流开始自戌淮的胸腔蔓延开来,周身刺骨的疼痛在缓慢减轻,体内灵力运转也变得流畅许多,不一会儿,戌淮竟能够起身活动了。
“我暂且护住了你的心脉但你的伤依然存在,丹药和我的尸骨一起皆在这方水潭底下,需得你自己去取。”钟不觉手指点了点水潭的方向,神色略显阴沉。
当初他濒死之际元神进入龙凤佩,仓促间开启能长距离传送的山河图,只是他受重创加上元神不稳以至于目的地偏移,竟带着尸身落入万相宗后山。
万相宗是少有的没有参与那堆破事的大宗,因此钟不觉对万相宗也什么恶感,他肉身生机已绝元神又太过虚弱,并非普通吸纳灵力能够修补更支撑不起第二次传送,这样的情形下万相宗对钟不觉来说反倒是个能藏身的好地方,他没多犹豫便布下阵法隐匿踪迹,彻底在世间消失。
可钟不觉化神修为,他的尸身自然也不是凡物,在此处久了逐渐开始吸收阴气进而形成毒障,毒瘴遮蔽日月又促使阴气聚集乃至凝结成实体,最终成了这方水潭。
毒瘴来得蹊跷,万相宗还曾派过长老前来探查原因,但钟不觉的阵法哪里是能简单看破的,万相宗找不到根源又无法将其驱散,干脆就将这崖底列为禁地,以免弟子被瘴气所伤。
等等……
戌淮站在水潭边,准备往下跳的动作忽的停下来,他皱起眉头,一向冷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微妙:“前辈,您刚才所说的化神期傀儡材料莫非是……”
“我的骨头啊!”钟不觉满脸理所当然,“可惜时间太久,血肉已消,不然也不至于只剩下一具骨架子。”
若尸体完整,后期炼制成功定能彻底发挥出他全胜时期的修为,可惜,实在可惜!
当年要不是他另辟蹊径,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傀儡炼制,又如何能杀穿烈阳门逃出升天,即便这样做的代价是他的身体非死非活,每月需要大量的万年灵乳浸泡才能延缓腐烂,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或许是千年来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戌淮的出现让钟不觉积攒已久的表达欲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爆发出来,戌淮甚至不需要提问,钟不觉就先将前因后果快速带了一遍,当然,涉及自身隐秘的地方他并未失了分寸。
戌淮听得一言难尽,要不说人家能成魔君呢,把自己的身体炼成傀儡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他虽修为低微对傀儡一道也了解甚少,但
想来这样违背天理自然的手段应当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这老东西不止对敌人下手毒辣,对自己也足够狠得下心,他在对方面前需得谨慎再谨慎才行,戌淮望向眼前冒着寒气的潭水,神色如常。
等钟不觉交代完注意事项,戌淮进入水中缓缓往下潜。
在岸边看时,只觉得潭水清澈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但实际潜下来才发现里面很深且阻力极大,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把戌淮往上推,他花了至少一炷香才勉强摸到底部。
和寻常满是淤泥碎石的潭底不同,这地方是一整片岩石层且干净得诡异,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凹下去莫约两米的小坑,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戌淮却并不觉得意外,按照钟不觉所说落到那小坑边缘,将戴在胸前的龙凤佩取出含在口中。
转瞬间,一具莹莹如玉冒着灵光的白骨便出现在戌淮面前,如同海藻般的墨发随着潭水而波动,幽暗的眼眶直直对着戌淮,分明已经没有了眼球,可戌淮还是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注视感,白骨穿着和钟不觉身上相同的玄色流光法袍,潭水阴寒便是连化神期大能的肉身都能消融,但这法袍在里面泡了近千年却始终洁净如新,随着光线的折射更隐隐流淌着暗光。
白骨右手大拇指指节挂着一个碧玉扳指,应该是钟不觉的芥子空间,除了扳指和法袍外,钟不觉身上竟再无其他法器灵宝,朴素得完全不像化神期大能。
虽然戌淮也没有见过除了钟不觉以外的化神,但就是觉得不符合这位老前辈的张扬性格。
戌淮视线游移瞳孔微张,片刻后有些挣扎的看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钟不觉。
他没有传音,钟不觉却仍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前辈,真的要这么做吗?’
钟不觉挑眉:‘你说呢?’
‘可是前辈,这会不会稍微有点儿冒犯了?’
‘我不觉得冒犯。’
戌淮脸上闪过绝望,试探性的想要挪动钟不觉骨头,却纹丝不动。
他无奈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定决心般猛的张开,僵硬的伏下身体,他的嘴唇因为紧张抿了又抿显得颇为红润柔软。
伴随着钟不觉恶劣的目光,戌淮低下头,亲吻那冰凉洁白的头骨。
一吻过后无事发生,戌淮都想着是不是那老东西口中所谓的解除禁制的方法是唬他的,直到手下意识收拢连带着钟不觉尸骨也跟着往上浮动时,才重新平静下来。
确认没有遗漏,戌淮横抱着尸骨回到岸边,没发现钟不觉脸上恶作剧成功的阴险笑容。
“你把扳指拿下来,先滴血认主。”钟不觉散漫靠着柳树,指导戌淮。
他肉身已死元神尚在,法器又是以神识控制,所以他的芥子空间严格来说不算无主之物可以由着旁人随意打开,又因戌淮修为太低无法覆盖钟不觉神识,只能以精血辅助留下印记,才能在钟不觉的允许下勉强使用。
戌淮划破手掌,在伤口愈合前快速将血滴到碧玉扳指上,等神识和其产生联结,扳指便自动调整大小套到戌淮左手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