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他又闹 > 12.元后
    李雪毕竟是经历过事情的人,立刻看穿两个人不对劲,她笑着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盈盈地对郗夭说:

    “幺幺,娘还有点事,先回去一趟,你帮忙看着一下生意。”

    她还不明意味地拍拍郗夭的手,调侃道:“既然你们认识,就好好聊聊。”

    郗夭沉默,她头疼,心里清楚猜到李雪的意图,真是有口说不清。

    郗夭:“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唉…你娘我都知道,没事的。”李雪挑眉看她,走远了。

    商昀就站在原地不吭声看着她母女俩,等到旁边没了其他不认识的人,他瞥见面前的少女盯着自己,他把伞放下,问道:

    “看我做甚?我买伞啊。”

    郗夭冷哼,把边上的伞收走,平淡回答:“公子请回吧,今日不卖了。”

    “你娘前脚刚走,马上就收摊,不太好吧?”

    郗夭不理他,继续把伞花收起来。

    安静了片刻,她停下动作:“你没事来找我干什么的?一天到晚很闲吗?”

    商昀的脸在面具下看不透,听到她这么说自己,眼中亮了一下,玩味道:“我有事啊,只不过刚好路过。”

    “……”

    周边来来往往有几个人路过,商昀声音放得轻缓,要不是郗夭烦他的臭脾性,差点以为他真的温柔翩翩有礼。

    人模狗样的伪君子。

    商昀见她没有退步的意思,他突然对她拔高语气:“郗夭。”

    “……”郗夭手上果然慢了半拍,但还是没给自己一个眼神。

    “你知不知道你丢了东西?”他目光轻轻飘过少女的盘发,意味不明的继续说,“你怕不怕其他人怀疑我们的关系?”

    郗夭听他这样威胁调侃自己,心里觉得好笑,她猜不透商昀的脑回路,柔声细语道:

    “我怕什么?明明害怕的人是你吧?外人最多就会嚼舌根说我的闲话,对我没什么坏处,名声这个东西,好像你更看重。”

    “你……”

    “好了,你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走了,我不想和你争吵。”郗夭打断他,把手上的小刀放到一边。

    商昀犹豫了片刻,看不清楚他的神态,他想到人多了更不好脱身,先走为妙:

    “你最好小心点,别让我再看到你有反常行动……”

    “人正不怕影子歪,公子你多虑了。”

    “……”

    ——

    晚秋深沉,东宫火光摇曳。

    禁院内外,侍卫按着时辰巡弋,甲叶轻响,隔一阵便绕着殿廊走过一圈。

    这群人是皇上派来看守这里的,奉皇命。

    殿内烛火依旧挑着,窗纸上落着一道斜斜的人影,老太监守在案前,时不时轻咳两声,装作太子尚在灯下看书的模样。

    赵宏博换了一身灰布的旧衣,头发挽起,面色难看,贴在窗外柱廊的阴影处,小心避开耳目。

    “殿下,换班只有半刻钟,等会儿他们巡逻转到前院,西侧夹道守卫最松,不可久留,速去速回吧!”老太监弯腰低声附耳,融在光影中随风一颤一颤的。

    太子看了他一眼,轻晃摇头:“就你废话多,我自有办法。你帮好望风就行。”

    里面的人不回答,赵宏博继续道:“我往东宫最近的小路去,值守的人都认识我,你万万不可让他们靠太近。”

    等到侍卫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他四下望望,佝着腰顺着殿后僻静的夹道,飞快一步一步埋头而行。

    一路绕开御书房正门值守的禁卫军,他悄悄在门外暗处躲着,等皇帝最亲信的老太监出来再做打算。

    寒风飘飘,寂静无声。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钟,服侍皇上身边左右的公公出来了,赵宏博双眼一亮,等到那人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轻缓地扯扯他衣角。

    老太监定睛看他,觉得面前的人眼熟,也没有马上想起来。

    赵宏博双眼半眯,哑声开口:“李公公,是我,还麻烦你和父皇通传一声,我有要事相求。”

    李太监身体怔住,见了他惊险得厉害,有些失态,躬身悄声问:

    “殿下怎会来此?您尚在禁足之中!看管禁院的禁卫军一旦发现您不在殿内,立刻便会搜宫!”

    “劳烦公公,替我禀奏父皇。”太子沉稳回答,眼睛向四处瞟,有些慌乱,到底还是怕旁人察觉。

    老人迟疑片刻,混浊的眸光明明暗暗,他最终还是微微点头,转身回去禀报。

    皇帝还没有歇息,寝殿龙涎香飘逸,李太监躬身行礼,靠在他的耳边听不清的嘀咕了两声。

    “你让他回去,朕说了他禁足,不可放肆!”

    “皇上,太子殿下脸色焦急,万一真的有急事,耽误了时辰可如何是好?”

    许久,皇帝低沉的反问:“朕还不清楚他吗?他借口最是多!”

    “……皇上。”

    “罢了,你让他进来吧!”他叹口气,坐卧在龙榻边上。

    李太监脸上年老的皱纹堆起来,挤出谄媚的笑:“嗻!”

    太子得了允许,快步走入殿内。

    他看了看高位上的皇帝,跪倒认错,恭敬开口:

    “儿臣叩见父皇。儿臣尚在禁足,私自前来,本是大错,不敢狡辩。若不是非有急事不可,斗胆前来。”

    皇帝半晌没有言语,赵宏博感觉得到一道强烈深沉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他垂着头,静静等候,今夜的一切行动都是一场豪赌。

    如果东宫那边的队正按时入殿查验,发现殿内只是内侍假扮,问题闹大了不止这么简单。

    “说吧。”皇帝有气无力的,他两个字吐出嘴,肺部感觉到阵阵剧痛闷痒,抬手拿起帕巾,掩住嘴巴猛咳,再拿开时是一滩鲜血。

    “父皇……你!”他看见手帕上的刺眼红,惊呼道。

    “朕没事,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别耽误朕的时间。”皇帝把手帕放到旁边,催促他。

    整个寝殿空荡荡的,赵宏博到了重要时刻竟想不出怎么开口,压在心口的那种烦闷和无措的惊慌涌上来。

    “你不说就赶紧回去…”

    “父皇!关于军饷一案,儿臣今夜前来,并不是想要干预国法。户部尚书部久居朝堂,执掌诸多要务。儿臣斗胆求父皇留他一命,倘若仓促定了他死罪,朝堂根基恐会生出动荡!”

    他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话语哀沉,额头碰到地面上,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高位上的人一只手肘搭在榻沿,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玉珠。

    许久,皇帝缓慢侧过头,垂眸看向阶下的儿子声音透着疲惫:

    “你深夜私自离开禁所,跑到朕的寝殿来,就只为了替黄甘讨一条性命?”

    太子心头发

    紧:“父皇,黄甘一死,朝堂震动……”

    皇帝抬了抬手没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不必拿朝堂安定来搪塞朕,朕清楚。”

    “……”

    皇帝望着他,轻咳几声,喘过气:“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做的那些事?镇北王军饷的差错,一桩桩,都摆在朕案头。”

    赵宏博浑身发冷,背脊泛起寒意。

    皇帝半倚在龙榻上,声音低哑继续说:“朕本不愿相信。朕给过你机会,将你禁足,便是想让你自省。”他停顿住,眼眶发红,鼻尖传来一股酸意。

    “朕念你是朕的骨肉,所以没有把事情捅破。但你要明白,父子之情,也有底线。黄甘罪证确凿,他的生死,不是你能强求的。”

    “你今夜私自来此,本就是错上加错。如果再执意袒护罪臣,逼迫朕深究你背后的谋划,到那时,朕就算有心顾念父子情分,也难再护你。”

    太子身子发颤,猛地叩首:“父皇!儿臣……”

    “住口!”皇帝语气不高,打断他,“回去。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想要什么……宏儿,你已经是太子了,年纪也不小,做人不能太贪。这把龙椅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稳,朕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母妃是怎么死的……”

    寝殿里烛火摇曳,映着龙榻上皇帝疲惫冷沉的面容。

    “儿臣……遵旨。”

    ——

    殿门合上,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烛火噼啪轻响,龙榻上的皇帝面色苍白。

    刚才压下去的郁气猛地翻涌上来,他俯下身,肩头剧烈起伏,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止不住地炸开。

    刚进门的李公公慌忙上前,捧着素色锦帕递过去:“陛下……”

    他伸手捂住嘴,咳了许久,他垂眸望着那片血色,肩头微微颤抖,眼眶点点泛红。

    “陛下,您该歇息了……”

    皇帝没有应声,眸子虚虚落向摇曳烛火,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多年前。

    他是九五至尊,他有掌控天下的权利,可他保不住他怀里消散的爱人。

    他不想要这皇位,这皇位吞噬了他深爱的人。当年的朝廷大臣都认为他窝囊,没能力,配不上。

    可是先帝偏偏宠爱他,他开始心里是欣喜的,后来岁月流逝,带走了一切。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盏烛火,寝殿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腥与毒气。

    元后倒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唇色灰白,毒性已经侵入脏腑。

    他紧紧抱着她,一手死死按住她心口,声音都在发抖,五脏六腑都是疼的:“阿鸾,撑住!太医马上就到,你千万不要有事!”

    元后费力抬眼望着他,指尖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袖,气息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喘息许久。

    “陛下……别难过……是我不起你,他们野心太大……想借我,借太子,挟持于你……我不肯依从,他们便容不下我……”

    她那么脆弱,唇角溢出鲜红滚烫的血液,止不住,勉力抬起手,轻轻抚上皇帝的脸颊。

    “我知道……你为难。一边是江山皇权,一边是我这一族。可我……不愿做他们夺权的棋子。”

    泪水顺着她眼角滑落,她轻轻落目:“陛下,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们的孩儿。宏儿他还那么小……”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先不要说了……阿鸾阿鸾……你睁眼啊,不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