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传送光芒彻底褪去的一瞬,世界彻底割裂成两条平行线。
凌晞落于金碧辉煌的城堡长廊,身份锁定【王子】,灯火温软、乐曲悠扬,华丽宫殿处处透着安宁与奢华。
而与此同时,城堡另一侧的偏僻农舍小屋,尘埃与阴冷取代了所有温意。
陈岚的意识骤然落地,系统无声刷新她的副本身份——
【您的身份:灰小子】
【临时形态变更:男性】
【副本专属身世载入中……】
副本记忆缓缓灌入脑海。
灰小子的母亲是这片城郊庄园的女主人,手握家产田地。
当年,她迎娶了性情温和柔顺的爹爹成婚,二人生下灰小子。家中本是安稳度日,家产根基全部掌握在母亲手中,爹爹作为嫁过来的夫郎,操持内务,对灰小子十分疼爱。
一场急病突如其来,爹爹染病离世。
丧偶之后的母亲,独自支撑庄园,但经不住旁人游说,再度迎娶了一位带着两个男儿的有钱鳏夫进门,也就是灰小子的继父。
继父虽然嫁妆丰厚,但他心机深沉、贪婪刻薄,答应嫁过来,目的就是觊觎女主人手中这份庄园家业。
灾祸接踵而至,没过几年,疼爱灰小子的母亲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双亲尽数逝去。
年纪尚小的灰小子,彻底失去庇护。继父再无顾忌,撕下母亲在世时全部温柔伪装。
自此,往日被爹爹疼爱的灰小子,成了整个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
继父带来的两个男儿骄纵懒惰,家中劈柴挑水、清扫屋舍、打理田地、喂养牲畜,所有又苦又累的活计,统统压到灰小子的头上。
每日天还未亮他便要起身劳作,夜深之后,只能蜷缩灶台旁边堆满柴灰的角落歇息。
他身上永远套着打满补丁、沾满尘土的粗布裙衫,手掌磨出一层厚厚的茧。稍有事情做得不合心意,迎接他的便是继父尖刻的训斥,还有两个继哥肆意的嘲弄推搡。
上好的吃食、干净暖和的房间、崭新的衣物,全部归继父与他的两个男儿所有。灰小子只能缩在角落,满身灰土,连抬头的资格都仿佛没有。
副本里这份受尽磋磨的处境,和现实之中自卑封闭的陈岚,重重重叠在一起。
接收完这一整套身世,陈岚胸口闷得发堵。
她之前听过这个故事,就是一个失去双亲的灰小子,成日被恶蠹继父磨搓,在路过的好心仙男教父帮助下得到王子青睐,成功嫁给王子,拿到大结果的美好童话故事。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少男瘦小的骨架,指尖覆着一层柴灰,身上粗布旧衣寒气刺骨。
在这个副本,她便是受尽冷遇的灰小子。
一身粗麻衣的男装,陈岚都不好意思在游戏好友聊天界面给凌晞发信息说自己现在的处境,怕她以为自己是个喜欢男装的变态。
【副本隐藏背景加载完毕:灰小子的爹爹早逝,母亲再娶恶继父,常年遭受家人压榨欺凌】
【副本主线触发:城堡举办盛大加冕舞会,全城适龄少男皆可参与】
屋外传来继父粗哑不耐的呵斥声,打断她的思绪。
“站着发什么呆?院落打扫完了吗?柴火劈够没有?城堡舞会的告示贴满全城,你还敢在这里偷懒!”
房门被推开,两个继哥一身崭新华贵礼服,洋洋得意地走了进来。
“城堡要为王子举办加冕晚宴,城里所有年轻男孩都可以前去,要是能得到王子赏识,往后便是一步登天。”
“就凭他?浑身脏污,连踏进舞会大门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老老实实留在家干活吧,灰头土脸的废物。”
继父冷冷看向角落里的灰小子,语气没有一丝温情:“灰小子,不是爹爹不让你去,家里的活太多了,劈柴挑水、喂牲扫院、洗衣做饭、掏炉清棚,你哥哥们都没做过这些,你走了就没人干活了,所以今晚你就在家中好好干活吧。”
没有人问过灰小子想不想去,没有人给他一件干净衣裳,不肯给他一丝奔赴热闹的机会。
一家人尽数盛装,向着远方灯火璀璨的城堡出发,唯独将他锁进这阴冷简陋的小屋,困在无休止的劳作与尘埃当中。
陈岚立在屋内,心底漫上无力的酸涩。她隔着窗,遥遥望着城堡方向漫天摇曳的灯火。
另一边的城堡长廊。
一身剪裁矜贵的深色王子礼服衬得凌晞身形挺拔修长,利落的银色短发泛着冷调微光,碎发轻垂额前。
冷白如玉的肌肤在灯火下泛出细腻光泽,骨相凌厉,眉骨分明,眼瞳清冷淡漠,纤长的睫羽投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薄唇颜色浅淡。
整张脸明艳又疏离,美得极具压迫感,恍若雕琢而出的塑像。
陈岚开不了口,但是有望时这个近似外挂的系统在,望时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望时趴在凌晞肩头,在意识里传音:“陈岚分到灰小子这个身份了,爹爹早亡,母亲再娶继父,一直被家里压榨欺负,现在被锁在家,没办法前来舞会。”
她顺着长廊缓步前行,踏过鎏金台阶与水晶吊灯下的玫瑰花廊。
城堡内部不分晨昏,常年暖光氤氲。高悬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折射出千万点细碎柔光,温柔铺满穹顶与四壁。悠长的丝绒红毯顺着台阶蜿蜒铺展,色泽浓艳厚重,一尘不染。
两侧花廊缠绕着盛放的红玫瑰,花瓣饱满润泽,暗香徐徐浮动。
开阔的宴会厅旷朗恢弘,灯火昼夜通明,没有半分黯淡。长桌依次排开,银质雕花餐具光洁透亮,摆满精致玲珑的糕点、蜜渍鲜果与剔透果酒。
【舞会即将开场,受邀宾客陆续入场】
许多道光影陆陆续续出现在宴会厅大门口。
灰小子的继父与两个继哥踏入大厅,华贵礼服褪去了市井的粗鄙,装出一副体面文雅的模样,混入宾客之中,满心盘算着攀附王子,捞取好处。
他们谈笑张扬,尽情享受舞会的奢靡,完全将困在家中的灰小子抛之脑后。
宴会正式拉开序幕。
乐曲婉转,灯火摇曳,一派梦幻繁华。
凌晞站在高台之上,以王子的身份俯视下方人群中的三名NPC。她看得一清二楚,三人皮囊光鲜,心底尽是贪婪算计。
宴会上,两个继兄轮番上前,刻意恭维讨好,想方设法靠近高台,希望博取王子的青睐。继父站在后方,目光不停打量城堡的财物,一心想要借着这次机会攫取更多利益。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想起勤劳的灰小子。他们踩着灰小子的苦难,享受本该不属于自己的风光。
墙上古老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一点点接近下午七点。
【舞会即将开始】
农舍小屋的窗边,化身为灰小子的陈岚静静伫立。远方随风飘来宴会的乐曲,城堡的光芒绚烂夺目,可那一份热闹繁华,与她相隔咫尺,却又如远在天涯。
陈岚干了两天活就腰酸背痛得不行,好在虽然设定是几天时间,但游戏副本总时长也就3个小时,玩家的时间是加速的,在没有剧情的时间更是开了好几倍速。
她现在等剧情,满心盼着传说里那
位好心的仙男教父现身,给她变出宴会所需服装和出行工具。
看着夕阳已经出现,马上进入夜晚陈岚的心情是紧急的,也不知道这个仙男教父什么时候出现,到底有没有仙男教父。
两个继哥故意把他们的衣服用各种原因弄脏了,陈岚想要是再不来,她就去两个继哥的房间再多找找没有漏网之鱼,有没有干净衣服。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正处在昼夜交替的时分,晚风裹着一股森冷阴湿的气息钻过门缝,没来由地让陈岚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心底毛骨悚然。
不过她知道剧情,这个点肯定是仙男教父来了,她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童话故事,不可能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就算游戏官方要安排一些怪兽进来,按照以往经验,通常会顾及玩家游戏体验,将剧情过完后,跳出BOSS,刷BOSS爆奖励。
陈岚走上前,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形瘦高的男子,便是传闻中的仙男教父。
他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褶皱,皮肉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完全没有童话里该有的慈祥温和,那张脸看着如同一张草草粘贴上去的人
皮,眉眼僵硬,看不出半点活人的神采。
夜风掀动他宽大灰暗的袍角,一股淡淡的腐霉气味随之漫进屋内。
陈岚硬着头皮问了一声好,装作不经意道出自己的困境。
“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的事情,你也该去往那场舞会了。”
他嗓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石反复摩擦朽木,透着刺骨的冷滞。
瘦高的男巫缓缓抬起枯槁褶皱的手,细碎微光骤然浮动,笼罩住陈岚周身。身上破旧打补丁的粗布灰衣瞬间褪去,化作一身极致华贵的晚宴礼服。衣料流光缀影,细密银丝绣纹在暮色里熠熠生辉,剪裁利落贴合少年身形。
魔法一并生成了真丝的喉结罩,牢牢贴在脖颈处,勾勒出介于少男与熟男之间的男子绝美轮廓。
这是陈岚头一回以男性的模样示人,脖颈那一处陌生突兀的触感,叫她脸颊瞬间发烫,羞赧感一阵阵往上涌。她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手指险些要抬起来去碰颈间,又硬生生忍住,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接着仙男教父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抓。
院落之中光芒一闪,一架马车凭空显现出来。
马车看上去华美得超乎想象。通体鎏金莹亮,车厢雕琢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如同月华浇筑而成,流光婉转,找不到半分瑕疵。
拉车的两匹骏马身姿骏朗,皮毛在夜色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旁躬身等候的马夫穿戴整齐制服,模样体面。
“小男孩儿,祝你玩得开心,记得12点前回家哦。”,变完这些,仙男教父像是完成什么任务般,丢下这句话,消散在空中。
陈岚瞳孔微微放大,满心只剩惊喜。预想之中光鲜华丽的魔法馈赠,就这般真切地摆在自己眼前,方才心底那一丝毛骨悚然,顷刻间消散大半。
她满心都落在这辆梦幻的马车上,全然没有留意院落角落那颗早已腐烂发胀的南瓜悄然消失,墙角臭水沟里,原本窜动的几只老鼠,也不见了踪影。
虽然已经很完美了,但是陈岚总觉得少了什么。
对了,是水晶鞋,原著里灰小子就是逃跑时水晶鞋掉了,王子凭借的水晶鞋找到灰小子的。她记得水晶鞋有两个版本,一个说是仙男教父变出来的,一个说是灰小子爹爹的遗物。
既然仙男教父没有变出水晶鞋,那一定在爹爹的遗物里面,而灰小子爹爹的遗物在继父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