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夜以后,俩人白日里很少碰面,即使碰见了,也不说话,气氛很是怪异。
但一到晚上,他还是不放过她,长驱直入流光殿,常常折腾到天明。
她捂着嘴一声不发,默默抵抗,他却十分恶劣,变着花样欺负人,非要听她软声求饶才肯罢休。
府中下人们纷纷纳闷,这送往流光殿的避子汤一天不落,怎么俩人看起来,却越来越生分了。
虽说夜夜操劳,但郑风颜在各类名贵药材和精心搭配的食谱滋养下,之前清减的分量逐渐养了回来。药浴泡多了,肌肤也愈加细腻白亮,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既清丽又明艳。
她觉得又变美了不是好事,因为夜里卫楚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痴醉滚烫,恨不得一口就将她拆解入腹。
这日下午,她如往常般,在王府里闲逛,看看有什么可乘之机。
正拿着鱼食在水台边喂鱼,就听见垂花门处一阵熙熙攘攘,紧接着一行人抬着大小不等的盆栽穿门而过。
定睛一看,那走在前头的蓝衫少年竟是许久不见的卫灵晔,她赶紧放下鱼食,迎上前去。
“灵晔,你怎么会来这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徐映月从未让他出过门。
少年原本怯生生的眼神,在见到郑风颜后,立即明亮了起来,喜笑颜开道:“母妃果然没骗我,来九皇叔府上果真能碰见郑姨娘。”
“……她怎么跟你说这些,宏昭怎么没来?你们这是作甚?”她指着那些盆栽问。
卫灵晔上前两步,如实道:“徐家遭难,母妃心绪不佳,前几日带着兄长入皇寺清修去了,让我留在东宫等候什么时机。我等着等着,就等到了九皇叔邀我入府游耍,父王说不可空手上门,便挑了这些雅物一起带来。”
卫灵晔挠了挠头,他从未拜访过长辈,也不知九皇叔会不会喜欢父王挑的这些东西,心中有些忐忑。
郑风颜不知卫楚珩突然邀请卫灵晔上门是何用意,但大人们之间的恩怨,不该牵连到孩子,笑着牵起他的手,“走吧灵晔,日头晃眼,我先带你去凉亭吃果子。”
兰姑姑将后头侍从们拦下,“你们将东西放在前院,等库房掌事过来登记就行,别跟着了。”
郑风颜挑眉,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盯得人不舒服。回首一看,那些侍从都半低着头,神色也未有异样,或许是她感觉错了。
卫忻珞正混在其中,站在最后一排,手中捏着粗绳,眸光发紧。
这原本该属于他的娇花,俨然已经被人细心浇灌过了,眉染春情,艳丽夺人,愈发窈窕的身姿,简直不堪一握。
他无法想象,这朵绝美的娇花完全绽放时,该是何等绮丽景象。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竟全都毁在卫楚珩手上,哪怕低声下气向他求饶,他也不愿轻易罢休。
正如徐映月所说,他丢太子之位时,就是他的死期,既然横竖都逃不了一死,不如就殊死一搏。
那边,郑风颜正与卫灵晔说说笑笑,一扫多日阴霾,卫灵晔找了个想吃甜饼子的由头,将兰姑姑打发走。
“这是?”郑风颜捏着卫灵晔塞过来的一包油封。
“是母妃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郑姨娘可能会用上。”
郑风颜掀开一角,里面有多张户籍和路引,还有五百两银票,吓得她手一抖,赶紧藏进怀里。
她没有办成徐映月交代的事,她怎么还是把这些东西给她了?
“她有没有交待旁的话?”
“母妃还说,这是她欠你的,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但凭自己心意。”
郑风颜心情复杂,时移世易,没想到当初处处迫使她的人,最后居然会给她留一条生路。而当初以为能救她于水火的人,竟想方设法要将她困在这深宅大院中。
眼下,这些逃命的东西都有了,只要能迈出钰王府,就能逃之夭夭。
卫楚珩许是被衙门中的事务绊住了,卫灵晔在院子里等了他一个时辰也不见人回府,担心地问道:“郑姨娘,你说我从未见过九皇叔,他为何突然想见我?是不是宣错了?等会儿他见着我,会喜欢我吗?”
自从查清周为齐贪腐大案,以及扳倒位高权重的徐家,现在宴京中,钰王卫楚珩可谓是名声大噪、众望所归。
他只是东宫庶出小皇孙,一无母家倚仗,二无父王恩宠,等东宫易主,尚不知命运如何,也不知母妃让他等什么机会。
郑风颜看出了他的不安,原来少年先前都是在强装镇定,拍肩安慰道:“灵晔,你尚且年幼,你九皇叔邀你前来,必然不是为了刁难你,你且安心。”
虽然卫楚珩现在的脾性有些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冷着脸,但她相信,他还不至于故意去为难一个孩子。
伪饰过的卫忻珞,和另五位东宫侍从将那些厚重的盆景,送到钰王府库房管事手上后,一行人埋头跟在一名身高体壮的钰王府侍从后头,往庭院去,向卫灵晔复命。
路上,他骨碌着眼珠子四处打量,上次来,还是他大婚之日。去了喜庆的红绿,这偌大的钰王府,飞檐画栋、九曲回廊,又有山水相映、绿树成荫,可谓是锦绣华堂、气势恢宏。
这座府邸是多年前父皇亲赐,大哥卫暄琮命工部花重金耗时三年建成,其建制和规模都不比东宫差。可见,卫楚珩这个嫡幼子从小就受重视,比他们这些旁的皇子金尊玉贵多了。
卫楚珩好像一直都是这宴京城中的例外,别的皇子十几岁时就领旨去偏远地方就藩,他的封地民丰物饶、离京近也就罢了,偏偏父皇还舍不得他去,非要将他留在京中。
他虽靠着徐家争来了这太子之位,但卧榻之侧,却日日有他人酣睡,枕戈待旦般,一刻不得安生。
他不服,凭什么如是!
郑风颜在凉亭中坐得有些乏累了,起身道:“灵晔,不如我们去流光殿等吧,我让人盯着外面动静,待你九皇叔一回来,就引你去拜见。”
卫灵晔点头,乖巧地跟在郑风颜后头,这时,卫忻
珞在另几名东宫侍从的掩护下,弓着腰,小跑着上前。
捏声道:“小殿下,我突然想起太子殿下还有话嘱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卫灵晔不疑有他,“你上前说吧,郑姨娘不是外人。”
卫灵晔和郑风颜离得很近,不过一臂的距离,俩人几步外站着踹手的兰姑姑,院子里头还有三五名王府侍从,卫忻珞缓步走到卫灵晔跟前。
悄悄睨了眼悠然自得的兰姑姑,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在东宫伺候多年,眨眼功夫就全心全意投奔钰王府了。
郑风颜觉得那声音有些怪异,与她当初刚模仿别人说话刻意捏着嗓子相似,转身眸光扫过去。
还未看清那人面目,眼前白练一晃,顷刻间,那四肢瘦长却大腹便便的男子,就飞扑上前。
“郑姨娘!”
“姑娘!”
郑姑娘一个趔趄,瞬间倒到那人怀里,双手下意识抓住锁在脖间的白绫,之前差点被徐映月手下勒死的可怕记忆,全然涌进脑海。
骇声道:“这……这可是钰王府,你要做什么?”
背后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还好他使的力气并不大,不会一下子就送她去见阎王。
她暗中朝卫灵晔摆手,让他赶紧走,卫灵晔却未作思虑,挥着拳头,一头朝那行刺之人胸口撞去,“不许伤害郑姨娘!”
与此同时,兰姑姑指着呆在庭院里不知所措的王府侍从们大喝道:“你,你们几个,快,快去喊人,姑娘若是出了事,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卫忻珞一脚踹翻卫灵晔,喝道:“滚!”
卫灵晔跌在地上,额满冷汗,目光却紧盯那行刺之人,“是……是父王命你来谋害郑姨娘的?父王实在糊涂,这等时候,怎能公然九皇叔府上生事!”
听他这么说,卫忻珞顿时哽得脸红脖子粗,那临时贴上的蹩脚胡须,气得一跳又一跳的,“小犊子,闭嘴!老子允许你说话了嘛!”
卫灵晔盯着他那飘忽的胡子不吭声,郑风颜小命在人手上捏着,也不敢轻举妄动,语气尽量和缓道:“你莫要冲动,不如你放了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回去告诉太子殿下,让他也别冲动,小心偷鸡不成蚀——”
“嘶!”
脖间白绫瞬间收紧,明显能感觉到身后之人陡生而出的怒气,郑风颜立下乖乖闭嘴。
伤势痊愈的刘闵,听见动静,立马带着一众府兵快跑着赶到,“这位兄弟,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意气用事,快放了郑姑娘!”
卫忻珞冷哼一声,眸光扫过众人,切换成自己的声音:“谁跟你是兄弟!你们人多又如何?有谁敢动孤!”
刘闵呼吸凝住,不可置信地盯过去,细瞧之下,去掉那些刻意的遮掩,确是当朝太子卫忻珞,他刚刚竟妄图跟太子做兄弟,哈……
众人也纷纷惊住,一时间都愣在原处。
东宫是没人了吗?行刺之事竟要劳烦太子殿子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