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开机第一天，只拍了四场戏，却用了快十个小时的时间。
这倒不是演员总NG的事，就算拍一镜到底，演员最多也只能表演几分钟，还只有演技极好的实力派演员可以做到，一句词不到位就全毁了。
真实的剧组，其实大半时间都是在做前期准备，比如调光、走位、测试设备之类的。
演员真正上场的时间不多，只是可能台词表情动作要重复好多遍。
有的导演要求严苛，一场戏磨上几天都不给演员过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庞云皓总过不了，就是余导不愿意将就。
直到磨得他满心浮躁都没了，又激起他身为男主角的胜负欲，燃烧演技全力以赴，那种状态才是余导想要的。
至于纪天昭，余导也做好了磨一下午只有废镜头的准备。
比起庞云皓，她对纪天昭要更加宽容，毕竟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纪天昭没有演技这个东西。
结果纪天昭给了她很大的惊喜，他竟然有点儿眼技，并不完全僵硬如机器人。
饰演修改过人设的谭耀，让人觉得莫名贴合。
因此，收工的时候天都没黑，剧组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去开机宴吃大餐。
商州影视基地就像是一个城中城，什么都应有尽有，剧组聚会自然也在这里，离拍摄点并不远。
白一臣和纪天昭没坐车，选择了慢慢走过去。
两人谁都没说话，走了一会儿，纪天昭才突然出声，“你想对我说什么？”
白一臣闻言挑了挑眉，“谁说我有话要跟你说了？”
“你不坐车，还要拉着我一起走，又把凯文哥推上了车，不让他跟着。”
纪天昭淡淡地细数着证据，“而且自从余导说要把我交给你之后，你就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很像有什么心事。”
顿了顿，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是觉得我很麻烦吗？”
白一臣倒抽了一口冷气，突然喊他，“小纪。”
纪天昭跟着停下脚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你话变多了哎！”
白一臣的语气和眼神都很惊叹。
纪天昭，“……”
他无语得太过明显，白一臣扑哧笑出声来。
白一臣故意捏了捏他的肩膀，“年轻人心思别这么重，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麻烦过？”
他的力道不重，纪天昭没感觉到痛，反而被捏得有点痒又有点麻，便不自在地抖落这只手。
不过很明显的，他心神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白一臣也觉得惊奇，他现在竟然已经能够察觉出纪天昭的一些小情绪，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怎么看都只有一张冷淡的脸。
白一臣将手收回兜里，继续往前走，“不过我确实想跟你聊聊。”
纪天昭跟上了他的步伐，默默聆听着。
“小纪，余导和杜总她们都很希望我们这对cp能够结实捆绑在一起，现在连给你讲戏这种事余导都要交给我，就是想我们变得更加亲密，方便入戏。”
白一臣斟酌着道，“可这不是业内正常的做法，这是一条捷径，有利有弊，我会很担心……”
说着，他忍不住看了纪天昭一眼。
纪天昭接了话，“担心什么？”
犹豫了一下，白一臣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很可能分不清现实和演戏的区别，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他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很明白，纪天昭却问，“为什么不是好事？”
白一臣无奈，“你还不懂吗？你本身不会演戏，余导就想用这种办法，让你和谭耀融为一体，你觉得这样下去，以后你真的能分清自己是谁吗？”
“这部戏总有拍完的一天，到时候你如果没办法抽离，会很痛苦，作为朋友，我不想你受到这种伤害。”
其实还有更深的顾虑，白一臣没说。
纪天昭却眸色深深地看着他，“你怕我入戏太深，会爱上你？”
白一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头。
他口是心非，“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直男，我也是，我还没那么自恋，我就是怕你跟角色错位了。”
“直男不会爱上直男？”纪天昭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白一臣差点被口水呛到，“小纪同学，你的思想很狂野啊！这么哲学的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直掰弯这种事的。
只是白一臣直男之心非常坚定，他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被掰弯的可能。
而纪天昭，方方面面都比他直男多了，铁定也不会弯的。
因此，白一臣其实没太大的危机感。
他一拍纪天昭的肩膀，“小纪，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很烦人？”
纪天昭毫不犹豫，“不烦。”
白一臣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咧嘴一笑，“那就好，我今天说这些话，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别傻乎乎谁的话都听，一头栽进去了。”
纪天昭抿唇，“如果我入戏太深，你是不是会远离我？”
白一臣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这么想？你不怕我走不出来，爱上你，缠着你？”
纪天昭紧盯着他，似乎一定要得到答案。
年轻人瞳眸深邃，下颌紧绷，看起来阴沉而固执，很是唬人。
白一臣却被逗笑了，一把搂住他的宽肩，“小纪，甭担心，知道七年之痒的道理吗？”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般这种情况，别人可能选择远离，但我不会，我会反行其道，你缠我我就缠你，入戏太深只是一种多巴胺错觉，可它不会一直分泌下去，总有减少的一天。”
“你想想，到时候我们整天黏在一起，没有那种若即若离的拉扯，就跟那些结了婚的夫妻一样，没有私人空间，没有未知惊喜，你很快就会觉得厌倦，清醒过来的。”
白一臣以前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理论，显得颇为得意洋洋。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纪天昭望着他沾沾自喜的小表情，咬了咬后槽牙，“那我要是七年都没有痒呢？”
白一臣呆了呆，“那正好啊，说明我们一直都有联系，也有感情，可以给粉丝来个七年之约，她们一定会很开心
的。”
纪天昭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装傻，“松手。”
白一臣听话地把手放下后，纪天昭便直接大步往前走，一看就是生气了。
他只能百思不得其解地追上去，小纪为什么要生气？
突然，白一臣想到了一个可能，“小纪，你是不是不喜欢七年之约，觉得十年之约比较好？”
纪天昭走得更快了。
两人最后是小跑着进饭店的，白一臣到底是没弄清楚，纪天昭更喜欢七年还是十年。
开机宴很热闹，杜总给大家发了红包，又亲自切好蛋糕发给他们。
而两对cp则成了全场焦点，跟两对新人似的，被所有人轮着敬酒，白一臣和纪天昭这边还有凯文挡一挡。
沈钰和庞云皓就惨了，喝得直接醉倒在了桌上。
白一臣也喝了不少，他酒量本来就不是很好，直接跟凯文一起重复了昨晚的情形。
他能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纪天昭扶起来往外走。
只是和昨晚不同的是，凯文和白天混熟的制片互相搀扶着走了。
因此，纪天昭直接将白一臣抱在身前，一手箍腰，一手扶背。
白一臣整个身体都贴着他，有纪天昭借力，他可以轻松将脑袋枕在纪天昭肩上。
连同脸颊也可以安稳贴在另一个人的肌肤上。
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得纪天昭颈窝一片通红，他却一无所觉。
这里离酒店有点远，他们需要坐车，不能像昨晚一样吹着晚风，慢慢走回去。
纪天昭有些可惜，不过白一臣对他毫无防备直接睡过去的样子，又弥补了这种缺憾。
他始终注视着白一臣，眼神淡淡，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包容和好奇。
白一臣挤在他肩膀的脸颊有些鼓，像糯米滋表面被吹了起来。
他几度抬手，想要试试是什么触感。
又怕惊扰了白一臣的睡梦，最终只是将他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弄到了耳后。
白一臣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察觉不到纪天昭的动作，只觉得身边人让他安心。
他能闻到纪天昭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别的气味。
像风，像泉水，又带着温热和干燥，是一种很让人信任的味道。
这味道始终包裹着他。
所以在纪天昭托着他的头，将他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本能不安，想要抓住什么。
纪天昭低头，就见白一臣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这一下差点让他扑到白一臣身上，好在他腰腹核心很强，硬生生稳住了。
他试着抽出来，白一臣竟然随着他的力道半抬起身子。
不仅如此，白一臣又用脸颊去蹭他的手心，想要把他留下。
好软。
纪天昭看着这张还没有他巴掌大的脸。
很清纯的轮廓，可脆弱纤长的睫毛，泛着点粉意的细直鼻尖，和水润鲜艳的唇瓣，又显得糜丽动人。
而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这张脸枕在另一个人肩头，梨花带雨的模样。
纪天昭闭了闭眼睛，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