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臣有点怀疑人生。
一共就四个主要演员，两个被杜总签入旗下，一个杜总不签都要留下来。
只有他，被问演不演配角，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是不是显得他挺掉价的？
他正独自emo，纪天昭突然出声，“你在想什么？”
白一臣抬眸望去，就见纪天昭仍然一脸淡漠，只眼中浮着关切的波澜，让他整个人都有了些鲜活的气息。
小木头这样情绪外显还挺难得，白一臣却没了调侃的心思。
出于自尊，他也没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然而凯文何许人也，哪能看不出他在纠结什么，当即就问，“白老师，杜总是不是也没跟你签约？”
白一臣艰难点头。
好丢脸哦。
“知道为什么吗？”
白一臣摇头。
凯文一脸我都看透了的表情，“因为你跟天昭演的是副cp啊，光戏份都少一半，比不上主cp价值高。”
“你又不是素人，签你杜总得出更好的条件，你还不一定能答应，所以她才只签你演戏，这样更划算。”
这倒是白一臣的知识盲区了。
他精神一振，连忙问，“怎么说？”
凯文给他解释，“这已经是业内共识了，国内外耽美剧拍了这么多年，主cp就是会比副cp更火。”
“能跟主cp相提并论的副cp，不仅人设要精彩，戏份也得出彩，以至于到现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白一臣听得聚精会神，他收集的资料里，还真没详细解说主副cp差别有多大的。
他还以为，只是主角配角的区别。
凯文从他这里得到了纪天昭根本不可能给的反馈，说得更起劲了，“看这种剧嘛，就是冲着嗑cp来的，跟内娱模式完全不一样，内娱剧配角掀桌很常见，可耽美剧走不了这一套，除非主cp拉胯到不堪入目的地步，不然都稳赢的。”
“你想啊，耽美剧几乎都只拍十来集，主cp剧情线肯定要更完整，营销的侧重点也在他们身上，所以剧播后的讨论度和商业价值，主cp天然就比副cp强。”
他还举了个例子，“你知道《烈焰》吧？其实它里面是有副cp的，可你应该只知道主cp的那两个演员吧？”
白一臣不由点头。
的确，他只认识《烈焰》的两位主角，并不知道副cp是谁。
凯文一摊手，“所以啊，杜总肯定是要牢牢把主cp这两个人抓在手里的，拍剧加捧人，她才能赚更多的钱，不签全约，她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来演。”
“至于副cp，她不是不想签，纯粹是卡在天昭这儿了，她舍不得放跑天昭，让他来演副cp攻，那副cp受，她索性也选一个最好的，你和天昭条件越好，给她的艺人抬轿，越能显得那两人更优秀。”
说到这里，凯文一脸嘲讽。
他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对这些套路了然于心。
“不然的话，怎么是他们俩来演主cp呢？肯定是有过人之处啊，你看着吧，等播剧的时候，绝对是要这么拉踩来炒热度的。”
“白老师，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好歹演过《锦绣天下》，对观众来说算是熟脸，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这位经纪人都仿佛在发光。
明明白一臣不是他的艺人，他也没藏着掖着。
他直接给白一臣指明了方向，“等播剧的时候，内娱沧海遗珠啊，过往角色考古啊很容易就炒起来了，不是素人和新人能比的，我要是杜总我也选你。”
“我话放这儿了，她不签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不得不说，这位经纪人着实会说话。
白一臣听着，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沧海遗珠了。
然而凯文还真不是在随口恭维。
他眼前的白一臣，没做什么妆造，原生条件却非常好。
不仅头小脸小，五官精致，皮肤也又白又细，找不出什么瑕疵。
一双漂亮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水润透亮。
整个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四肢柔韧，血气丰盈，少年感十足。
虽然还没到红气养人的地步，但他拍了几年戏，已经有了些许星相，和素人差别很大，在人群里是很显眼的。
由他来演《还债》里的大明星，颇有说服力。
白一臣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又好奇地问，“可是凯文哥，我和小纪都没签约，会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戏份啊？”
这是白一臣最担心的事。
《还债》是由杜总全资拍摄。
沈钰和庞云皓跟她签了约，剧里剧外肯定都会被力捧。
那他和纪天昭这两个外人，自然不会得到多大重视。
戏份少都是其次。
最糟糕的是，万一到时候纪天昭和他有点出彩的戏份都被剪了，副cp沦为路人，吸不了几个粉。
那他才真的白下海了。
“这个你放心，合同上有保障演员戏份的协议，而且《还债》杜总筹备了快一年，早打出了还原的名头，郭老师也有话语权，不会由着她乱改的。”
“围读后的剧本什么样，成品应该就是什么样，最重要的是……”
凯文突然挑眉一笑，“所谓的业内评估，根本判断不了什么戏最出彩，最能戳中观众的点，否则哪有那么多掀桌的角色呢？”
这个有关于内娱的地狱笑话，把白一臣给逗笑了。
虽然环大陆剧和内娱剧不一样，但某种意义上，还是殊途同归的。
笑完后，白一臣松了口气，“这么说来，我和小纪没签约，也不是坏事。”
闻言，凯文又来劲了，“当然不是坏事，杜总这个小公司啊，根本就捧不起四个人。”
“而且双人的价值才高，做什么cp粉都全力托举，天昭不签约，她单独签你，到时候两边步伐不一致，cp粉肯定不买账，她还得给你资源，营销也得给你出一份。”
他讽刺地啧了两声，“你说说，杜总这么精明的商人，能干这么亏本的买卖吗？”
白一臣听完他的分析，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陪太子读书有风险，但只要《还债》有点水花，他都不吃亏。
剧本里方洱和谭耀这条线还挺完整的，如果能全部呈现出来，就不会只是给主cp当陪衬。
而且知道被选中的具体原因也不是坏事。
否则他心里一直不上不下的，不到这部剧播出都不能安稳。
再者，纪天昭也跟他一样，没有跟杜总签约。
他之前费尽心思给纪天昭培养的阵营感，此刻在自己心里达到了巅峰。
一想到自己不是在
单打独斗，他就干劲十足。
白一臣忍不住挤到纪天昭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撒娇似地道，“小纪，咱哥俩都是伴读，这下是真的要结盟，一起扛来自皇族的压迫了。”
他还嘤嘤假哭了两声，表示了紧张的心情。
纪天昭淡淡瞥他一眼，“戏精。”
说是这么说，却没有甩开他的手。
白一臣嘻嘻一笑。
不经意抬头，就看到了凯文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他这才想起，现在已经不是只有他和纪天昭两个人了。
这十几天，白一臣和纪天昭除了睡觉几乎都黏在一起。
亲密培训卓有成效。
他们无意识就会像磁铁般吸住对方。
纪天昭看着挺冷淡的，却并不抗拒白一臣的靠近。
虽然还是话少，但不管白一臣说什么，他都会给予回应，有时候还会显露出一点冷幽默。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特别听话。
有时候都还没完全理解白一臣的脑回路，他就已经开团秒跟了。
老师让他们两对cp互相比拼，白一臣想赢，纪天昭就不会让他输，气得沈钰和庞云皓哇哇乱叫，不得不跟着卷。
白一臣不知道别的男男cp都怎么相处，反正他对这个搭子挺满意的。
他是直男，可跟纪天昭贴贴、说起小话来，一点抗拒都没有。
纪天昭也很习惯休息时让他坐在怀里，下巴搭着他肩膀一起刷手机。
如果是拍别的戏，白一臣不会跟任何一个男演员这么亲密。
可他和纪天昭拍的是耽美剧《还债》，以后也是要一起卖腐的关系。
白一臣就故意放任了自己和另一个男人亲密无间。
现在被凯文看到了这种情侣般的相处，白一臣才后知后觉出羞耻来。
他讪讪起身，借口自己有点事，就赶紧出了纪天昭的房间。
房间里少了个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纪天昭收回看着房门方向的目光，又恢复成无波无澜的样子。
凯文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你和他……”
“什么？”
纪天昭眼尾轻挑，瞳孔冰冷，看人的时候，莫名就有种谁都不会放在心里的感觉。
即使才和他搭档几个月的时间，凯文也很了解这个年轻人有着怎样封闭，甚至自毁的内心。
他总是担心纪天昭重蹈覆辙，每天像过问孩子一样给他发消息，确认他的安全。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纪天昭和白一臣之间的相处。
虽然纪天昭还是冷冷清清的模样，但始终在认真听他和白一臣交谈，对于白一臣亲昵的举动也接受良好，甚至习以为常。
就好像一个了无生趣的人，被一只会撒娇的猫咪给碰瓷了。
他不会主动拥抱，可也不会拒绝猫咪在怀里打滚。
他看似对毛茸茸毫不在意，实际上如果猫咪出去觅食，他的目光会一直跟随，直至它消失不见。
白一臣的存在，似乎让纪天昭在这个世界多了一个锚点。
不知深浅，可这到底是一件好事。
于是凯文笑了笑，“没什么，一臣老师人还不错，你可以好好跟他相处。”
纪天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却又“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