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能定义你的只有自己
“这才像话嘛。”
隼松开了握鞭的手,在藤蔓吞噬她之前,足尖点地主动纵身跃入那张开的巨口!
“又发疯了……”鹫的低喃被藤蔓拍在地上的巨响淹没。
巨口合拢。
黑暗吞噬了那抹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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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多时,那根吞噬了隼的巨藤里面猛然亮起一团炽烈的蓝光!
某种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响从内部传来,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种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最掉san了。尤其是对于耳朵超敏锐的哨兵,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巨藤突然剧烈的抽搐,在地上啪啪作响,藤蔓上逐渐显现出无数道细细的裂痕。
轰!!!
粘稠的浆液散发着精神污染气息混合着破碎的藤块漫天喷洒。
一道身影从中心被炸飞出来,在空中凌空几个翻转,略显狼狈的落地,滑出数米才稳住身形。
是隼。
尽管作战服有多处撕裂,眼下也被划开一道血口,蓝发沾满污渍,但眼睛亮得惊人。
“喏,找到一块了。”隼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气,将手中一块晶石抛给鹫,“真是这个。这玩意儿还挺难掏……接下来,看你表演了,死蛇。”
鹫接住晶石,是一个小圆珠子,感受着其中混乱狂暴的能量,又看向远处状态明显不妙的楚泽霖,眉头紧锁。
“不能再拖了。”鹫低声道,将晶石塞入密封盒,然后长剑横于身前,剑身泛起一层月华般的银白光泽,“必须先尽快切断他精神体和本体的链接,否则他会先把自己耗死,隼你再去找其他污染源。”
鹫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但就在鹫准备动用精神力挥剑斩断这一污染源的刹那——
异变再生!
所有仍在舞动的藤蔓,无论粗细,无论远近,在这一瞬间同时僵住!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惊愕中,那些藤蔓开始疯狂地向中心收缩。它们互相缠绕、盘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以楚泽霖悬浮的本体为核心,层层叠叠地包裹、堆叠、积压……
短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覆盖大半个医疗楼的藤蔓丛林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绿色巨大藤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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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原本还在隔离区清线的十余道身影见状立刻飞身掠至藤蔓球前。
藤蔓球表面却不单纯是植物的盘结,在球体表面附着了一层疙疙瘩瘩的硬质结晶,类似琥珀,将其包裹。打开手电筒,隐约能看见内部层层叠叠的藤蔓结构包裹着最中心处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这是什么情况?”隼歪着头看向鹫,瞪大眼睛,露出困惑。
“……”鹫也不知道。
鹫上前一步,剑尖轻点球体表面。
铛!
声音清脆。
剑尖却没能在上面留下半点白痕。
“我的精神感应……穿不透。“鹫闭眼凝神,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这东西隔绝精神探测。”
几个教官不信邪,各自尝试用武器攻击或催动精神力探查,结果自然是全都石沉大海。
赵教官阴沉着脸扒开人群走上前,凝聚力量,用他那还好的胳膊狠狠一拳砸在藤蔓球上!
咚——!
沉闷的巨响回荡,反震力让赵教官手臂发麻,倒退两步。球体却纹丝不动,连半点裂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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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们围着球体低声议论能尝试哪些方法,被叫来帮忙的高年级哨兵学员们被拦在外面,一个个探着脑袋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啦啥。这时,一个身影从后方冲开人群,不顾阻拦冲进了封锁区。
林西桃。
她没有丝毫犹豫,借力助跑,踏地跃起,在球体表面几个轻点便攀跃至三米高处——那里,是一个瘤子。
里面,是黎梦。
确实奇怪,在所有藤蔓都回撤了,那两个高级哨兵和几个医疗员也都被放下了,唯有之前那根束缚着黎梦的藤蔓没有松开,在藤蔓球分泌的粘液硬化成坚不可摧的晶体时,也只有这根吸附在球体表面,如同一颗肉瘤。
但混在了疙疙瘩瘩的表面,众人只关注裹着楚泽霖那个大球本身,以至于一时没有人发现。
黎梦的身影在双层藤蔓的包裹下显得模糊而渺小。蜷缩着身体,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但胸口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
至少此刻还活着。
“黎老师!”林西桃松了口气,声音颤抖,手指抠进瘤子与藤蔓球的连接处,“这里……这里没有硬化。”
众人循声望去。
林西桃刚要发力撕扯,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侧。
晏煜。
“别动。”晏煜急忙喝道,他蹲下来,在林西桃发力的前一秒隔开林她的手,“这东西在吸收周围的能量,包括攻击它的。蛮力破坏只会加剧内部能量的不稳定,可能引发内爆。”
“那怎么办?!”林西桃急得嘴唇有些发白。
晏煜也回答不出。
他闭眼,凝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小心探向瘤子和球体的连接处。
过了将近一分钟,晏煜才睁开眼睛:“看样子是她主动放弃精神屏障,动用精神体直接防御。”
“他们的精神链接已经建立了。”他深深的看向瘤子,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琉璃层,落在黎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似乎在思考黎梦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本是楚泽霖唯一的突破口。”他抬起手,指尖隔空虚点瘤子与球体连接的位置,“但链接一旦建立,若从外部强行打断,哨兵必死无疑,向导不死也废。”
他收回手,声音沉下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在场所有能听懂的人听。
“现在,只能看她能做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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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精神链接建立的刹那。
混沌未明的空间里,在虚影问出“我是谁”后,黎梦本想从生理自我和社会自我两个方面给出一个相对客观的回答,像是:“你是楚泽霖,你是一个正在黑塔哨兵学员,你是一个男生……”
但是他真的需要这些客观事实的确认吗?
“男性”这个身份对他意味着什么?
是束
缚,是资源,还是困惑?
“哨兵”“圣城黑塔学员”这些角色标签,带给他的又是什么?
是压力亦或者是安全感?
直接给出事实性答案,会过早地将对话引向认知层面。而过早的结构化则可能会代偿他的焦虑,剥夺了他在“不确定”中停留并觉察情绪的机会。
探索这些事实背后的内心体验,更重要。
于是电光石火间,黎梦改变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回答。
她将意识投影微微倾斜,试探靠近那个蜷缩的虚影。
只一点点。
“我无法从外面告诉你答案。”黎梦将问题轻柔地抛还给它,“因为真正的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
虚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许多人,尤其是青少年在成长中都会有这样的疑问,这很正常。”黎梦语速很慢,很柔,“‘不知道’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起点。它告诉我们,可能以前的环境不太允许你去感受自己。”
她顿了顿,让话语在寂静中沉淀。
“但在你的内心世界,这里很安全。我可以作为你的向导和伙伴,帮助你一起找到自己。”
虚影的瞳孔仿佛有了焦距。
“或许我们可以从最容易接近的开始——你的记忆,你的梦境,你喜欢的瞬间、你讨厌的感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把这些碎片找出来,再拼凑起来。”
她向虚影伸出散发着温暖绿光的“手”:“就像拼一幅关于‘楚泽霖’的拼图。”
助人自助。
虚影定定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缓缓流转。
然后,它缓缓抬起了自己模糊的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黎梦的精神触梢。
嗡——!!!
白光闪过。
无数细碎的声音、扭曲的画面、断裂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冲入黎梦的意识,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旋转、冲刷,但太快了,她来不及抓住。
只依稀记得:
昏暗小屋,尘土气息混着淡淡霉味。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墙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土黄色小狗。狗很瘦,但尾巴在轻轻摇晃。男孩的手一遍遍抚摸小狗头顶,动作笨拙而温柔。
颠簸车厢,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荒芜。少年盯着手中通讯器的屏幕——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天前。
没有回复。
训练场上,汗水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少年又一次被击倒在地,手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却好像能听到周围是压低而清晰的议论:“植物系?攻击型的?真稀奇,可惜是个废……”
还有那些声音,直接、锋利、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不需要。”
“真不明白……”
“自作多情!”
还有……梦境。
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他不再是他。
他变成了一颗种子,在冰冷黑暗的泥土中沉睡。然后,某种灼热的东西,滴落在他身上。他开始生根,发芽,疯狂地生长,长出无数的藤蔓,开出妖异的花,结出剧毒的果……他吞噬阳光,吞噬雨水,吞噬周围一切活物的生机……最后,连他自己,也被那无休止的生长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