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她在废土兼职坐牢 > 12.宠物殡葬店(5)
    笼子很小,我蜷缩着腿才能勉强转身。周围是一排排同样的笼子,里面关着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男男女女,脸上都是麻木和恐惧。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单片眼镜的狐狸用爪子敲了敲我的笼子,尖声尖气地对旁边的灰狼说:“这个品相不错,眼睛有光,能卖个好价钱。”

    灰狼呲着牙,在我的胳膊上掐了一把,验货一样。

    我疼得缩了一下,但没叫出声。

    我早已学会了,尖叫是没有用处的。

    我被押上了拍卖台。

    灯光打在我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台下坐满了各种动物,衣冠楚楚,端着酒杯。它们像挑选牲口一样打量着我,交头接耳。

    胖乎乎的河马举牌,它出价500,干巴巴的柴犬举牌,它出价800……

    最后,一头孟加拉虎举起了牌子。

    它踱着步子走上台来,绕着我转了一圈,用尾巴尖抬起我的下巴,浑浊的黄眼睛凑近了。

    那一刻,我便预见到那注定降临的死亡。

    “不错”孟加拉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痰音,“眼睛很漂亮,可以带回去给我那些收藏品做个伴。”

    它出价1200把我买了回去。

    我成了它的宠物。

    我,一个人类,成了动物的宠物。

    我被关进了孟加拉虎的“宠物室”。

    那是一个地下室中铺着天鹅绒垫子的巨大笼子,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都和我差不多大,长得都很漂亮,但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穿着统一的丝绸衣服,脖子上戴着项圈,上面挂着身份牌。

    我的项圈是新的,皮革还带着腥味。

    孟加拉虎有严格的规矩。每天早上六点,我们必须梳洗整齐,跪成一排等它下来巡视。它用爪子拨弄我们的头发,检查我们的指甲,不满意就一爪子扇过来。

    我被扇过两次,半边脸肿了三天。

    吃饭是蹲在地上吃盆里的东西,有时候是生肉,有时候是过期的猫粮,有时候干脆是泔水。

    谁要是吃慢了,或者吃的时候发出了声音,就是一通鞭子。

    最可怕的是晚上。它会让我们轮流给它按摩,用指尖,不能轻也不能重。

    我的手抖得厉害,按得不好,它一口咬住我的肩膀,尖牙刺进去,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它舔了舔,觉得味道不错,又多咬了一口。

    我疼得几乎昏过去,但它不许我叫。

    它说:“宠物叫起来,吵。”

    我只能咬着嘴唇,把惨叫咽回肚子里,嘴唇咬得稀烂。

    其他几个“宠物”已经完全驯化了。他们眼神涣散,动作机械,甚至会为了争夺一个更软的垫子而互相撕打,像真正的动物。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阵发冷。

    但我还有一点东西撑着——我贴身口袋里,那几缕妈妈的头发还在。

    每天晚上,当孟加拉虎的鼾声从楼上传来,我就把那小捆头发攥在手心里,回忆妈妈扑向野猪时那个背影。

    我不能变成他们那样。

    我要活下去。

    哪怕活得像条狗,我也要记住自己是人。

    就这么数着日子浑浑噩噩地支撑了两个月,直到最后那天。

    那个夜晚,孟加拉虎喝了很多酒。它摇摇晃晃地走下来,眼睛血红。

    它心情不好,似乎在生意上被谁摆了一道。

    它需要发泄。

    宠物们一个个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

    它的目光扫过来,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你。”它用爪子指着我,“过来。”

    我爬过去。

    它一脚把我踹翻,鞭子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我抱着头,蜷缩着,感觉到皮肉绽开,骨头在响。

    它边抽边骂,骂那些不听话的生意伙伴,骂这个颠倒的世界,骂人类下贱。

    我一声不吭,指甲抠进天鹅绒垫子里,抠出十道深深的沟。

    抽了不知道多久,它累了,酒劲上涌,忽然烦躁起来,丢了鞭子,两只前爪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种感觉……该怎样形容呢?

    先是剧痛,气管被压扁,肺泡像要炸开。

    然后是耳鸣,眼前发黑。

    再然后,竟然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好像飘了起来,俯视着下面那个被掐住喉咙的自己,还有暴怒的孟加拉虎。

    我看见那些缩成一团的宠物,看见笼子,看见墙角的血迹。

    我看见了妈妈,她站在一片白光里,朝我伸手。

    我还看见了爸爸,他坐在那个超市门口,穿着

    那件破夹克,对我笑。

    我忽然就不想挣扎了。

    这十九年,太累了。

    虎爪子松开了。

    它大抵是以为我死了,用爪子拨了拨我的脑袋,歪到一边。

    “啧,不经用。”它咕哝着,打了个酒嗝,摇晃着站起来,从墙角中数百条裹尸布中抽出一条,蒙住了我的脸。

    我昏了过去,直到又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它说,它要将我做成标本,永远留在它身边。

    我的灵魂从那股平静的白色里被拽了回来,狠狠地摔进这具残破的躯壳。

    不……不。不!!!

    我不要!!!

    我宁可现在就死透,让这具身体彻底烂掉,被蛆吃掉,被火烧成灰,随便怎样都好。

    我不能被做成标本。

    绝对不能!

    我不要被困在一张皮囊里,立在冰冷的玻璃柜中,供那些禽兽观赏。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睛,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动。

    我张了张嘴,但喉咙被掐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漏风的“嘶嘶”声。

    我耗尽最后的生命,把所有的意识都汇聚到眼神里,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平静的绿色眼睛。

    我不知道她是谁。

    但我想请求她杀了我,彻底杀了我,不要让我变成标本。

    湖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冰凉的风,从她的方向吹过来,穿透我的额头,扫过我的胸腔,一直向下,最后停在了我心脏旁边妈妈的头发上。

    她看见了。

    我知道她看见了。

    她伸出手,却并不是我意想中的鸟爪子,而是人类的手。

    五根手指,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轻轻盖住我的眼睛。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来自远方的声音。

    “睡吧。”那声音说,“你会梦见那片夕阳,火烧云的尽头,爸爸妈妈都在等你。”

    她的声音真好听。

    像燃烧在海平面的霞光余烬。

    一瞬间,恐惧消失了。

    五岁的生日蛋糕,爸爸的手臂,妈妈的微笑……它们都回来了。

    这辈子的最后一刻,我闭上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