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说完这话,往谢慎之和崔妩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姜婉仪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如何不知道叶氏这个婶婶为何这般看她不惯。
可崔彦再是庶出也得定国公宠爱,长公主又和国公分府别居。
人都是有私心的,谢慎之没了,国公爷肯定要将世子的身份给了崔彦,叫爵位依旧落在长房头上。
那她嫁过来就是世子夫人,婆母梅姨娘身份低,怕是都要讨好她这个儿媳。
所以尽管崔彦在她眼里比不上谢慎之这个兄长半分,她也走了太妃娘娘和父母给她挑的这条路。
可谁能想到,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竟是成了个笑话。
想到方才谢慎之对崔妩的亲近,还有对她疏离冷淡的警告,姜婉仪就好生不甘心。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她该站在谢慎之身边,当他的妻子。
而不是当了他的弟媳,如今还要见着他护着崔妩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商户之女,叫这母子俩住在栖云阁。
“少夫人不必将二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崔氏一个商户之女,世子心里头若不嫌弃,当日何苦在蜀地便和她和离,三年都没叫人往蜀地一回?”
“今日如此,多半是为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说到底是为着世子自己的名声罢了。”
雪柳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想到方才少夫人贸然质问崔氏的情景,心中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少夫人若不改了这性子,别说二少爷心里头如何想了,就连老夫人只怕也要容不下少夫人了。
太妃娘娘身子愈发不好,少夫人可不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
姜婉仪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如何猜不出这个贴身的丫鬟心中在想什么。
她难道不知自己该当好这个二少夫人,甚至该讨好崔彦,尽快给崔彦生个儿子。
可她好不甘心,不知道事情怎么会一步步变成这个样子。
都怪那崔氏,若不是她没有报官,瞒着人和谢慎之成婚还有了孩子,她怎么也不会进了这定国公府当了这个可笑荒唐的二少夫人。
正说着话,不远处张嬷嬷和蕊珠朝这边过来。
“奴婢见过二少夫人。”
姜婉仪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便是这张嬷嬷亲自去蜀地将崔氏接进京城来的。
她本该是谢慎之的正妻,张嬷嬷也该高看她一眼,可如今,这老货对她态度虽恭敬,可心里头只怕也看轻了她几分。
姜婉仪摘下一朵牡丹来,对着张嬷嬷点了点头,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张嬷嬷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姜婉仪主仆二人离开,这才抬脚进了福熙堂。
屋子里
陆老夫人想到方才和崔氏还有璟哥儿见面的情形,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姜婉仪虽有私心,可有句话说的没错,崔氏一个商户之女,将谢家的孩子教导成这个样子,实在叫她看不过去。
孩子虽小,可今日对谢家对国公府没有半分亲近,往后哪怕认了回来,只怕也和谢家人不亲近。
如今谢慎之又将人带去松雪院住着,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当日和离的是他,如今护着崔氏母子的也是他。
这个孙儿的心思,她是愈发琢磨不透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嬷嬷和蕊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没等二人请安磕头,陆老夫人便说道:“你去蜀地一趟和崔氏也相处了有些日子,你和我说说,这崔氏性子到底如何?可是个心大的?”
老夫人指了指一旁的绣墩,张嬷嬷会意上前坐了下来。
老夫人的意思她明白,这心大自然指的是想要彻底留在他们定国公府,甚至想着当世子的正妻。
张嬷嬷想到在蜀地打听到的消息,还有一路进京崔氏和那护卫阿濯的相处方式,便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陆老夫人拨弄着手中的五线菩提佛珠手串,语气里带了几分轻慢:“怎么,你在国公府陪着我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透崔氏这样一个商户出身的年轻妇人?”
在她看来,崔氏最打眼的便是她的相貌。可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单有美貌没有匹配的家世和倚仗,终究不过是被人赏玩的玩意儿罢了。
崔氏是有幸救了慎之,还生下了璟哥儿,即便和慎之和离了也有了定国公府这份儿庇护,要不然,以她的姿容相貌,不定招惹来什么祸端呢?
她若不知感恩反而怨怼谢家,或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才是不知珍惜老天给的这份儿福气呢。
张嬷嬷如何听不出老夫人语气中的轻视,她思忖片刻,恭敬回道:“这崔氏,倒是和寻常的女子不大一样。”
因她这一句话,陆老夫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张嬷嬷便将在蜀地崔家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说到崔妩和阿濯这个护卫的流言蜚语时,脸上也带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难堪。
“方才奴婢进来时,听说那护卫也陪着崔氏过来福熙堂了,在外头廊下等了好一阵,才和世子一块儿离开了。”
“还有,崔氏的大伯母还有堂妹也跟着来了京城。进垂花门后,世子就安排人带着住在了客院。也不知崔氏怎么回事,和自己大伯母不亲近,反倒留一个遮面的护卫在身边,也不怕世子见了心中不快。”
她面露担忧:“总之,这崔氏,奴婢倒是有些看不透了。按说,她生下了璟少爷,即便璟少爷上了崔家的族谱,可若是个聪明的,也该注意女子名节才是,如何会这般不知避讳。”
说到最后,张嬷嬷实在是觉着脸上无光,明明能压崔妩这个商户之女一头,如今倒是哪哪儿都不顺了。
陆老夫人脸上从诧异转向居高临下的了然,她嗤笑一声:“她哪里是不知避讳呢?方才瞧着她安安静静的,姜氏刺她一句她都不吱声,没想到这骨子里竟是个如此心高的。”
“欲拒还迎,她这是想借着一个护卫,激起咱们慎之的嫉妒心呢?”
老夫人拨弄了一下五线菩提佛珠,嘲讽道:“真是好笑!她当咱们慎之这个定国公府世子是那等没见过美色,能随便被一个女人给糊弄住的?”
陆老夫人眉眼颇是嫌弃,对着张嬷嬷道:“行了,先就叫她在栖云阁住下来吧。她这样的心思,慎之难道还能看不出来?等到慎之看清楚她的目的,过往救命的情分大抵也就没了。”
“有这样一个生母,如何能教导好孩子。到时候,只要慎之愿意,将孩子认回来就是了。崔氏若是乖顺,安安分分在府里当个妾,若是不懂事,难道还没法子料理了她?”
张嬷嬷点了点头,觉着如此也好。崔妩才住进来,世子许是为着名声许是为着崔妩的美色将人留在栖云阁,可日日见着未必就是件好事。
更别说,还有那侍卫在,世子一向傲气,如何能不厌了崔氏?
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崔氏再如何,总不能凭着那相貌将世子拿捏住吧?
“你一路奔波也下去歇着吧,至于跟着崔氏一块儿来京城投奔的客人,好生在客院住着就是了,也不必太过在意,左右咱们国公府也少不了她们一口饭吃。”
张嬷嬷点头应下便转身退下歇息了。
......
崔妩跟着谢慎之一路进了松雪院。
刚进了院子,便听谢慎之吩咐小厮洗砚送阿濯去安排好的住处。
客随主便,崔妩对着阿濯点了点头,看着阿濯跟着洗砚走去了另一边。</
p>这里只留下她和谢慎之,虽然还有璟哥儿,气氛也突然变得有些安静甚至尴尬起来。
她想起方才在福熙堂拜见老夫人,还有他将她和孩子安排在栖云阁,看着他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将我和璟哥儿安排在这里?咱们已经和离三年,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会不会有些不妥?”
她突然出声,谢慎之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她。
被他这样看着,她觉着自己已经应下了,多问这么一句难免有些不识抬举惹人生厌。
可她总觉着这事情有哪里不对。
正常来说,哪个男人会叫和离三年的前妻住在自己院子里?
又不是想着要复合?
从他恢复记忆和她和离离开蜀地那一日,她便只将他当作璟哥儿的生父,她的前夫。
哪怕他身份贵重,乃是长公主嫡子定国公府世子,她也从未有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两人有一日能够复合。
所以,这样亲近的对待和安排,叫她心里头实在有些慌。
前世她只是个苦命打工人,穿越过来也是个商户之女,受不了如他这样的上位者这样看似示好的对待,总叫她觉着这份儿好是要偿还,甚至是有利息的。
她不想将人想的太坏,更不愿意揣测谢慎之这个前夫的用意,只是,前世离婚夫妻间总有法律保证总还叫她安心,如今谢慎之和她之间的差别,不仅仅是阶级地位的悬殊。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样的上位者,是能拿捏她一家子性命,生死荣辱的。他但凡起一点点坏心,对她来说都如同蚍蜉撼树挣脱不得了。
虽方才在马车上他已经承诺她当初答应她的事情全都作数,可如今叫她住进栖云阁,实在不怪她多想。
所以,她想问个清楚,不想不明不白就住在这栖云阁。
她没有直说,可谢慎之如何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他定定看着崔妩,看她将璟哥儿护在怀里,母子俩站在他的对面,就好似他是会伤害他们母子的坏人似得。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就涌起一阵不快来。
明明这对母子对那叫阿濯的护卫是那样亲近,如今阿濯一走,就对他这样。
倒显得他们才是一家子,他这个前夫是使手段想要霸占良家妇女的恶人似的。
虽说将前妻安排在自己院子里是有些奇怪,可他贵为定国公世子,又和她夫妻一场,她竟对他半点儿信任都没吗?
还是说,和离这三年身边有了新人,所以才对他这个前夫多有防备?
心向着旁人,自然处处看他这个旧人藏着歹心。
谢慎之想到脑海中那些三年前“他”入赘崔家,和崔妩相处的亲近画面。
登时就有些气笑了。
崔氏对谁都温柔亲近,倒是独独对他满是防备。
崔妩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虽没有开口,可明显是有些生气了。
她也知自己不该问这个,事已至此,何必问这话破坏气氛。
谢慎之这样身份的人,若要打她主意,还需这样拐着弯儿吗?
应该是她想多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崔家势单力薄她带着璟哥儿住进这定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府邸中,她难免紧张,怕谢慎之这个唯一亲近的人想着要欺负算计她。
她低着头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老夫人会不快,也不想平白生出一些误会来。”
她微微一顿,又道:“方才那贵妇是你弟妹吧,她不就觉着你这样安排不妥?”
“你这样身份的人,总是要再娶的。我自知身份,实在不想被你日后出身高门的妻子忌恨上。我这样解释,你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