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独家蜜访 > 54. 第一次说不
    祝勋洲把手机递过去,兰曦禾一把抢过来塞进包里,嘴上不饶人:“没素质,抢人电话。”

    “不解释解释?”祝勋洲靠在帐篷壁上看着她。

    “不解释。”兰曦禾摇头。有什么好解释的,李雯钰那通电话已经说明她今晚就是冲着祝勋洲来的,攻略他,拿下他。她心里泛起一阵被戳穿的羞耻,下意识想逃,手刚摸到帐篷拉链,就被祝勋洲从后面拽住了手腕。

    “去哪儿?”他的身体贴上兰曦禾后背,“话还没说清楚呢。”

    兰曦禾被他拽回来,整个人困在帐篷的角落里。帐篷顶上的银河还在缓缓旋转,流星一道一道划过。

    京城一家私人会所的走廊里,江姝艺走到一间包厢门口,一个黑衣男人挡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示意她把包打开。

    她照做了,把手机、钥匙、工牌都摆出来。男人拿起手机翻了翻,又用探测仪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偷摄设备后,将手机收进一个屏蔽袋里,才侧身让开了门。

    江姝艺推门进去。张厅和胡副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具,烟灰缸里堆了几个烟头。张厅看见她,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来来,坐。”

    江姝艺的手指在衣角上捏了捏,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张厅顺势搂住她的肩,江姝艺的绷紧了一下,张厅感觉到了,在她肩上拍了拍:“放松,快两年了,怎么还那么拘束。”他顿了顿,声音放缓,“知道叫你来干嘛吗?”

    江姝艺摇头。

    胡副厅在旁边笑起来:“我就说,这年轻姑娘,清纯得很。”

    张厅收了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最近纪委那边的人在严查游乐园的项目,你是负责审核的人。我要你在他们审查的时候,把岳家的资料先隐藏起来。等查完了,你再把资料加进去,反正参与的企业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江姝艺听着,缓缓开口,声音努力稳着:“那如果发现了呢?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张厅和胡副厅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声。

    胡副厅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推心置腹的语气开口:“如果被发现了,你还年轻,就算进去了,没几年就出来了。”

    张厅接上话:“我们会给你补偿,五百万。你不在的时候,江家的事我们帮你看着。你爸的工地、你妹妹的学费、你们家那个农家乐,能帮的我们都会帮。”

    江姝艺的嘴唇抿紧,没有接话。

    张厅看出了她脸上的犹豫,笑容慢慢淡下去,手指从她肩上收回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沉了几分:“小江,你别不识好歹。上了我们的船,撕破脸只能同归于尽。你以为外面那些人是什么好人?”

    社会就是这样,被利益绑在一块的人,地位高的那个,总能压得住地位低的。

    张厅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又继续输出:“你考进来不容易吧?你爸在工地,风吹日晒的,一天挣几个钱?你妹妹又要上大学,你们家那个农家乐,虽然这几天因为流星雨火了一下,但底层人,靠自己,哪里那么容易出头。”

    江姝艺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张厅的每一句话扎在她最疼的地方。她只要不服从,他们就会让她不好过。从她考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打算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清晨,西郊山上,云层薄得透光。

    电视台的车在昨晚直播结束后就撤了,山顶只剩下零星的帐篷的游客。

    兰曦禾趁祝勋洲还睡着,轻轻把他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掰开,挪开他压在她身上的腿,蹑手蹑脚地拉开帐篷拉链钻了出去。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回头看了一眼,他侧躺着,呼吸均匀,帐篷顶上那片人造银河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流星无声无息地划过。

    她开车下山的路上,绕了一小段路到柠芯里农家乐。

    还没到饭点,院子里已经坐了两三桌客人,厨房里飘出柴火灶的香气。院子重新翻修过,围栏重新刷了漆,桌上铺了碎花桌布,角落还摆了几盆绿植。兰曦禾把车停在路边,刚下车,就看见另一辆车从山下驶上来,拐进了农家乐的停车场。

    是江姝艺的车。兰曦禾迎上去,笑着打了声招呼:“姝艺,早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江姝艺抬起头,看见是她,嘴角弯了一下:“兰记者。”她的语气很淡,眼底泛着一点青,像是没睡好。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行,工作就那样。”

    兰曦禾没再追问。做记者这些年,她学过微表情判断,也见过太多人对着镜头说“我很好”时眼底藏不住的东西。江姝艺的笑很僵硬。兰曦禾确定她很不对劲。

    当天下午,兰曦禾回了趟爸妈家,趁兰父在书房看文件的时候,端着茶凑过去,东一句西一句地聊,慢慢把话题引到了资源厅的人事上。

    “爸,你们厅里那个江姝艺,你了解吗?”

    兰父翻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问起她?”

    “采访接触过几次,觉得她状态不太对。”

    兰父合上文件,想了想:“江姝艺是前两年考进来的,业务能力不错。张厅在的时候,她被调去重点项目组,跟张厅和胡副厅走得很近。我来了之后,把她调回普通岗位了,但张厅以前的关系还在,厅里有些人跟她……还是有来往。”他顿了顿,看着女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兰曦禾没说实情,只含糊带过。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数。她又软磨硬泡让兰父帮忙查了查资源厅近期的项目审核材料,果然在归档目录里看到了岳氏建筑的名字。按照正常流程,那份资料应该已经在审核中被刷下来了,可现在它竟然被录入系统里。

    接下来几天,她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资源厅对面的街角。

    第一天,第二天,江姝艺都准时下班回了家。第三天傍晚,江姝艺出了大门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一条小路,步行了十来分钟,进了一家私人会所。

    第四天、第五天,隔三差五,江姝艺就会去那家会所。

    祝勋洲发来消息:「今晚来我家?」

    兰曦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飞快地打了几个字:「今晚加班,去不了。」

    她把手机丢回副驾驶座,推开车门,跟着江姝艺的身影往会所方向走去。

    她认为,江姝艺不可能主动去灰色地带,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已经动了那个念头,只要能拦下来,就来得及。

    江姝艺比她小四岁,刚入职没多久,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面对张厅和胡副厅那些人的手段,扛不住太正常了。兰曦禾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被一点一点拽进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坑底了。

    会所门口,江姝艺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低头看着封面上“岳氏建筑”四个字,手指在纸袋边缘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

    兰曦禾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混在会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中间几乎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兰曦禾去了前台,订了江姝艺经常去的包厢的隔壁包厢。

    前台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笑容标准。兰曦禾把一张钞票压在台面上,推过去,压低声音:“我隔壁那间的客人,常来吗?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人吗?”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刚想开口拒绝,兰曦禾又加了几张,经理的嘴角重新弯起来,手法娴熟地把钱收进抽屉,低头翻了翻登记本,会所是老板的,钱是自己的。而且他早就看那个包厢的人不爽了。

    兰曦禾得知,那间是长期预留的,登记人姓周,是岳父的助理。岳家给张厅常年包着这间会所,关系肯定不浅。

    同一会所一间包厢里,祝勋洲靠在沙发角落,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

    闷了下去。欧阳明坐在旁边,又给他倒了一杯:“以前团建你可从来不来的,今天怎么还一起来了?”

    公司每个月一次团建,祝勋洲向来不参加,老板在场,员工玩不开,他也懒得应付。但最近因为兰曦禾的事,他心里堵得慌,总想找个地方喝点酒。于是他包了两间,一间给几个熟络的同事,一间给其他员工,自己窝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灌。

    他又喝了两口,把杯子搁下,说了句“出去透透气”,起身走出了包厢。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兰曦禾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今晚来我家?」,下面是她回的「今晚加班,去不了」。

    祝勋洲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最好是在忙工作。

    江姝艺走到包厢门口,手抬起来停在门铃上方。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吸进去的气怎么都不够用。她把手放下来,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走去,想缓一缓。

    江姝艺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打湿了衣领。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了,嘴唇在抖,连攥着文件袋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出来。

    兰曦禾跟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那阵哭声。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哭声戛然而止。江姝艺转过头,眼睛红肿,嘴唇抿得发白。

    兰曦禾走进去,把门带上,站到她旁边,没急着说话。她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等江姝艺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才轻声开口:“姝艺,你如果信我,就告诉我。我能帮你。”

    几分钟后,江姝艺整理好衣服,重新走到包厢门口。门打开,一个男人照例搜了她的身,确认没问题后让她进去。

    包厢里今晚人比往常多。张厅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胡副厅在左边,岳父坐在右边,三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和酒,胡副厅看见江姝艺进来,笑着冲岳父扬了扬下巴:“人来了。你好好跟妹子说说,给足安全感。光我们说没用。”

    岳父笑着站起来,客气地朝江姝艺伸出手:“你好,经常听张厅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江姝艺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迟没有动作。空气凝了一瞬。张厅起身打圆场,语气里带着点责备的宠溺:“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多了,没缓过来。”

    岳父识趣地收回手,笑着说了句“也是”。

    江姝艺站在茶几前面,手指攥着文件袋的边缘。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酝酿了很久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我……不会让岳家的资料审核通过。”

    张厅脸上的笑先僵住,慢慢变成一种好笑的表情。他靠在沙发背上,讲起了道理:“你买过煎饼果子吗?去买一个,咬一口,发现有葱,你不喜欢吃葱,跟老板说你退货,老板会给你退吗?不退。你就算去起诉老板,老板有什么损失吗?”

    江姝艺听着,胸口翻涌着一股压了快两年的恶心。从入职那天起,张厅就主动跟她搭话,她一开始以为遇到了一个热情的好领导,后来才发现他是个伪君子。

    私下开黄腔,动不动就把手搁在她腿上,她躲一次,他却失寸进尺,还威胁江姝艺,要学会站队。

    她一直忍,忍到张厅退休,以为终于熬过去了,结果又被胡副厅和岳家拽进更深的泥潭里,要她做假、背锅。

    “我就事论事。”江姝艺看着张厅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抖起来,“我一开始把你当成很尊重的长辈。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张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会突然硬起来。胡副厅也坐直了身子,语气急了几分:“江姝艺,你想好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敢落井下石,你自己也活不下去。”

    “我不怕。”江姝艺把文件袋抱在胸前,退后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我和你们,从来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