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红旗大队赵二牛家院门前。
金香妹坐在紧闭的院门口,双手拍着大腿,声音尖利:“天杀的向家人哟!欺到我们红旗大队来咯!公社领导面前说得好好的,三天还没到就上门讨债!这是要逼死老婆子我啊!”
“山坳大队的人拿着锄头扁担打上门来咯!比土匪还凶!比地主老财还恶!土匪下山还要喊‘借道’,你们山坳大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堵在家门口!”
站在张春花身后的山坳大队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是谁先后退了一步,所有人都往后退。
他们冤啊,他们是被喊来给张春花壮胆的,但没想到在金香妹嘴里竟成了土匪和地主老财。
张春花着急解释:“金香妹你别瞎喊!”
出发前云妹儿就说她们来了红旗大队不要吵,要是对方不给,找红旗大队大队长主持公道。
金香妹抬头,用手将山坳大队的每一个人都指了一遍,“当我眼瞎啊,你们都拿着武器!”
山坳大队的人纷纷把手里的农具往身后藏。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土匪!”
张春花忍不住了,冲上去一巴掌打偏金香妹的手指:“说话就说话,你个砍脑壳的指哪样指!”她身旁的陈广兰赶紧伸手拉,没拉住。
金香妹顺势往地上一趟,手在空中乱挥,脚在地上乱踢,尘土飞扬:“打死人咯!山坳大队打死人咯!”她的哭声极具穿透力,把躲在门后、院角偷听的红旗大队队员都引了出来。
一个叼着烟袋的缺牙老头挤在前头:“咋了这是?你们山坳大队的人带着农具来我们红旗大队搞哪样?”
张春花红着眼眶想解释,却被陈广兰按住了。
陈广兰上前一步,好声好气地把两家退聘礼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们山坳大队不是不讲道理的。金香妹不愿跟咱好好说话,那不如请红旗大队的大队长来主持一下公道。”
说罢,她朝站在人群里的向勤民道:“勤民,你去请一下石大队长。”
“好!”向勤民应了声,一瘸一拐地挪出来。他这腿是前段时间被土匪打伤的,今天出门前特意找胡大夫用木板绑牢了,药味裹着一身,看着就有几分分量。
“我也去。”头上裹着布条、满身药味的向全民也慢慢走出来。他这头也是被土匪打的,包扎的比伤情重,看着头重脚轻的,更唬人。
两人搀扶着往大队部挪。红旗大队这边有人喊:“狗蛋,你跟着一起去,他们两个外队的,跟大队长哪能说的清楚。”
一个七八岁的黑瘦小娃钻出人群,哒哒哒地朝大队部跑去,比两个大人快得多。
看着两人的背影,陈广兰皱眉想了想,猛拍张春花一下,“勇子娘,你还不快把条子给勤民。”
张春花猛地回过神,从衣兜里摸出两张纸条,拣了其中一张,几步撵上向勤民塞给他,“这个,你拿去给石大队长看。”
向勤民接过纸条继续往前走。
跟金香妹关系好的赵全媳妇徐细妹看到这一幕,凑到另一个娃儿耳边,悄悄说:“黑娃,快去地里找一队的小队长,就说山坳大队的人扛着农具打上门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山坳大队过来时,队里的壮劳力们都去地里上工了,这边只剩老人孩子,真闹起来肯定吃亏。
黑娃点了点头,撒丫子朝田埂方向奔。
这边,张春花脸色涨红地说,“金香妹,上回在公社答应的好好的,回了趟家,你咋就不认账了……”还不如放屁,起码还有味儿。
张春花硬着头皮继续说:“公社许主任亲自看
着写的条子,你家赵大妹亲自按的手印!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知何时坐起身的金香妹捂着脸,呜咽声不停,心里却是美得很。
大妹说的没错,明明是向云被土匪劫走、没了清白,没能嫁给二栓是她们的错,凭什么要退聘礼?
这就算了,凭什么一个没了清白的妹儿还能离开这里去工厂做事?
公社的领导全都被山坳大队的人收买了,竟然都帮着他们。
他们斗不过领导,还怕了向家人?
想拿钱,没那么容易!
随着时间往中午靠,日头越发毒辣起来。
向老实和向云才走到红旗大队的路口。
向云的耳朵动了动,远处有跑步声,有六人,其中五人脚步力道统一,一人忽重忽轻,步子虚浮。
向云脚步微顿,又若无其事地跟在向老实身后。
远远地就看见赵家院门前围了一圈人,打眼看去,并不是山坳大队的人。细细观察,能看出山坳大队的人被围在中间。
向老实眉头一皱,“咱们队的人被围住了,怕是事情不太妙。”
向云点了点头,的确不对劲。
两人小跑着过去,临到近前放缓了步伐,挑着空隙往里凑。
山坳大队的人被围在赵家门口,张春花站在最里面,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抖。金香妹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诉,红旗大队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挤兑人的话。
向云瞧了瞧,没看到赵大妹。
向老实被这些话气得手握成拳咬牙忍着,向云也没等,绕到赵家门前,根本没管大家看到她时的诧异目光,抬手就往院门上拍。
“砰砰砰”
“赵大妹,你娘在大门口哭丧,你躲在屋里装聋哑,好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