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如烟 > 5. 05
    为了拯救自己的睡眠,桑葭做过很多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

    她用一个夜晚的时间看完教授的书,终于开始有困意,天已经微微亮。

    光透进客厅,沙发上搭着条米色薄毯,还有一只可以捏在手里的抹茶kitty,是池雾去东京玩给她带的,客厅是暖色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却不显乱。

    桑葭昏昏沉沉走向冰箱,她的早餐是超市买的牛奶和面包,不用加工,简单省时,如果煮上一个鸡蛋会更有营养,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

    坐在沙发上放空咀嚼早餐,接到妈妈的电话。

    前几年,妈妈已经不在学校门口摆摊,攒钱开了一家面馆,妈妈手艺好,生意算是不错,一直有让她回去安顿的想法。

    对于桑葭来说,在江城定居下来,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已经成为某种执念。

    “我正在吃呢,你不要瞎担心。”

    “早上不忙吗?还有空打给我?”

    “我最近没时间回去。”桑葭带着让父母放心的笑意,“有不错的男孩子?好吧,如果他有耐心的话,让他等我到年底吧。”

    妈妈说她在敷衍,她语气依旧乖钝:“那你让他来找我呀,饭我请。”

    结束一通电话,桑葭继续啃两口面包,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了跟头,又坐回沙发。

    看什么都是晕的,她发语音给池雾:

    “小池,我感觉状态不太好,要是四十分钟后没到工作室,可能要麻烦你打个电话给我。”

    她垂下手,打算眯一会儿缓缓。

    半小时后,手机没有响,门铃响了。

    桑葭拖着脚步,小声嘟哝:“直接进来就行了……”

    她给池雾录了指纹,平常池雾过来,也没有敲门的习惯。

    桑葭拍拍脸,拉开门,看清外面站着的男人后,脑袋嗡嗡的,人一下要栽。

    黎慵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抬眼扫了一圈,低头对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眼神却迷蒙。

    “你还好么?”

    他垂下视线,发现她睡裙领口很空,扬起下巴看向别处,被贴着的触感又放大,女孩光着的脚正踩着他的皮鞋做支撑,黎慵稍稍用力,提起怀里的人,不等她开口,几步往里走,把人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倒水。

    桑葭整个人都是懵的,偷摸着瞅了眼手机,发错消息的羞耻彻底将她淹没。

    她使劲揉眼睛,盯着男人的背影,为自己的失误急忙补救:“黎先生,不好意思,我真是发错了。”

    “我知道。”男人声音冷沉。

    “你是联系了小池,她让你来的吗?”

    黎慵“嗯”了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桑葭接过水,为了掩饰尴尬,哐哐喝掉:“谢谢,我现在一点事没有,等会就去工作室,还有黎先生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在进行了。”

    “桑小姐现在看上去不太靠谱。”

    桑葭听到这话,握着水杯,脸肉眼可见的烧红。

    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吧,太让人没面子了。

    她还反驳不了。

    要是熟人的话,说不定能嘴硬一句:成年人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嘛。

    此刻只能闷着头:“我也不想耽误黎先生的时间。”

    “是我自己要来的。”

    桑葭疑惑抬头。

    柔和的光线衬得男人立体的五官更加深邃,亚麻衬衫中间的纽扣松开了,是被她蹭的,桑葭猛然意识到刚刚的近距离接触,起身溜到房间里,关上门,不到两分钟穿好衣服出来。

    出来后挺局促,除了工作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感谢还是要有的,桑葭露出微笑:“那个,不知道黎先生晚上有没有空——”

    “有。”

    “啊?”

    “今晚有。”

    “哦哦哦,那我请黎先生您喝一杯吧,谢谢您过来。”

    黎慵点头了。

    桑葭松了口气,去到工作室,逮着正在收拾花草的池雾:“你怎么能让黎先生去找我呢!你都不知道我多尴尬!”

    池雾露出纠结的表情:“可是黎先生是金主哎,他说顺路有空,正好找你有事。”

    “找我有事?”

    “对呀,他没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主动说了。”

    池雾话锋一转:“那就没什么可尴尬的了,而且桑老师你作息太差,有天倒下,我肯定赶不过去。”

    桑葭对此也很头痛:“我也没办法,身体根本不听我的。”

    池雾若有所思道:“要不找个男人睡觉?”

    “少给我出歪点子。”桑葭伸手掐了下池雾的脸,“我还不如去庙里烧香。”

    白天有三位来访者,桑葭在咨询室待了五六个小时,工作顺利了,能够切实感受到对方情绪上积极的变化,桑葭也放松很多,困意和倦怠慢慢从精神上消散。

    夜色降临,桑葭对着镜子补妆,发现黑眼圈很深,突发奇想,照着红色软件上的教程,现学现化小烟熏,结果就是欲盖弥彰,对着一双熊猫眼,还没来得及卸掉,黎慵给她发消息,说车已经停在工作室门口。

    她从来没有让人等的习惯。

    以前和柏征约会,和朋友见面,她总是提前到的那位。

    桑葭拎起包,锁上门,看见街对面的车。

    “黎先生,我本来想选好地方再给你打电话的。”

    “不用浪费时间。”黎慵让她上车,“有些地方我可能不太习惯。”

    “哦、好的。”

    桑葭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请人喝一杯,当然要照顾对方的喜好。

    她算着这个月的支出,咬咬牙,该花的钱得花。

    察觉到身旁的目光,桑葭转过脸,疑惑道:“黎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黎慵嘴角不明显地勾了一下,“你跟早上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

    桑葭双手放在腿上,捏着手指,开始说客套话:“我是觉得,跟黎先生喝酒,还是要认真对待一下。”

    她这么说,男人薄唇抿得紧了。

    车行驶在城市街道上,两人一路无话,桑葭察觉手心出了层汗,暗示自己没必要太紧绷,她看向窗外,车忽然拐道停在路边。

    她偏过头,看见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伏起,延伸到手臂,明显扣得很紧。

    黎慵神色自若:“等会,我有点看不清。”

    他盯着车窗外,似乎在努力分辨什么,桑葭很快想到教授的书,怀疑他出现暂时性的幻觉,她紧张又担心,想试着帮他,又怕他觉得自己冒昧。

    过了会,她注意到他蹙起的眉心,压着烦躁的情绪。

    症状并没有得到好转,他在克制。

    情绪需要放出来,不能一味压下去。

    桑葭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柔声道:“黎先生,让我试试吧,您把眼睛闭一会。”

    女孩的脸靠得很近,整个人过来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这样的香气此时此刻属于他。

    黎慵的视线从她糟糕的眼妆滑过,往下移,落在唇上,他没有亲过那里,沾了唇膏的地方,一定黏腻,不清爽,还会掉色,亲起来麻烦,他直觉自己不会喜欢。

    他刚把眼睛闭上,耳朵又被捂住。

    手很软,那天晚上,他强硬地抓住她手去触碰自己时,就无比清楚,她柔软温暖的不只是手,脸颊、腰肢、每一寸更深的地方,就连声音,都是软的,有让人摧毁的欲望。

    桑葭正在尝试书中介绍简单办法,放松他的五感,轻轻地揉捏耳垂,再搓手心,加热,覆盖住男人的眼皮,一遍又一遍,这样的过程,她始终保持着耐心,小声安抚道:“放轻松,什么都不要去想——唔”

    手腕忽然被扣住,黎慵睁开眼,目光锐利:“桑小姐,别把我当孩子哄。”

    桑葭:“……”

    黎慵:“你的手很多汗。”

    桑葭有点郁闷,双手离开他的耳朵,坐正回去:“我只是看你难受。”

    “你这样碰我,我会更难受。”

    桑葭撇了下嘴,不说话了。

    吹进车内的晚风带着梅雨季结束后的爽冽,混杂的灯光已经变得清明,黎慵用余光瞥了眼低头不语的人,手指轻敲了两下方向盘,缓缓开口:“我刚刚看见一只鲨鱼。”

    桑葭愣了愣:“?”

    “很大的鲨鱼。”

    “鲨鱼没有不大的吧。”

    得到理睬后,黎慵没再多说傻话,这有悖他的处事风格。

    是古城一家安静的bar,没多少人,老板是位打着耳钉,留着翻浪尾发型,穿着很前卫的男人,亲自调酒,歪头冲桑葭笑了笑:“美女晚上好。”

    接着转过头去,熟络的语气:“我们黎总也会带女孩过来玩,今天我得请啊,不然多不够意思。”

    桑葭回以客气的微笑:“今天我请,黎先生顺路帮了我忙。”

    人情要早点还才没有压力,而且她这样说,也算是委婉地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老板听完,唇边的弧度扬得更高:“明白明白,随便点,黎总千杯不醉,脸都不红的。”

    桑葭保持着梨涡,嘴角有点僵:“好厉害。”

    “别人说什么桑小姐都信?”黎慵冷不丁打断两人对话,“蒋老板嘴巴里从来没两句真话。”

    蒋寻满不在意:“那没办法,大家都爱听我说话,尤其爱听我说假话,我一说真话,都不高兴了。”

    晚九点以后,进来的人多了不少,桑葭给自己要了杯度数低的。大多时候,她都是在听蒋寻和吧台不同的客人谈天说地,还有黎慵接的两通电话,提到几家科技公司,其中就有柏征的溯源,她听到黎慵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溯源是其中最有发展前景的一家,不过他投资就是冲着控股权去的,而对方在栽过一次跟头之后,显然不会答应。

    对方自然就是柏征,栽过一次跟头的事,桑葭就不知道了。

    毕业前半年,柏征跟她的话就变少了,有一天晚上,她往他怀里钻,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扯开她的手:

    “告诉你有什么用?”

    蒋寻见黎慵忙着工作电话冷落女孩,凑过来八卦道:“桑小姐有男朋友吗?”

    他用眼神暗示:“右边卡座的帅哥一直在盯着你,我认识他,富二代,人傻钱多,有没有想法?”

    桑葭摇头:“我妈给我介绍好几个了,年底都得见面。”

    蒋寻大笑:“那早着呢,半年都够换好几个了,你自己也先物色着,大人都不靠谱的。”

    桑葭回头看了一眼,卡座里的帅哥冲她举起酒杯,她难为情回过头:“他看起来比较小哎,刚上大学?”

    “眼神真好。”蒋寻用手指比划,“马上大三了,年下好啊,活泼又开朗,会粘人——”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黎慵挂掉电话,语调平稳。

    “我经常做媒你不知道?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桑葭小声说:“还是算了,我喜欢比自己大的。”

    她没想到蒋寻竟然还能顺着话说下去,问她喜欢大几岁的,快三十的要不要,她摆不出合适的表情,生怕他又指着某卡座的男人给她介绍,下一秒,蒋寻伸手拍了拍黎慵的肩膀:“看看我们黎总,各家名门千金望眼欲穿都得不到的高岭之花,年底二十九了,家里着急呢。”

    桑葭连忙摆手,都结巴了:“不不不,我我我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蒋寻,你可以闭嘴了。”黎慵脸上没有情绪。

    空气里隐隐多了几分压迫感。

    蒋寻捂住嘴,不说了,他并不想惹黎慵生气。

    桑葭这会头也不敢偏,闷头喝酒,一口接着一口。

    她杯子刚空,黎慵掏出卡要结账,很明显是要结束的意思,桑葭眼疾手快掏出现金:“我来我来。”

    蒋寻微微一笑:“抱歉桑小姐,这里不收现金,只刷v卡。”

    ??

    桑葭还捏着现金,手腕被握住,整个人从高脚凳上被扯下来。

    黎慵拉她到门外,松开手:“我喝酒了,叫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要去趟别的地方。”

    因为不想麻烦别人,桑葭已经习惯用这招了,她要去趟商场、超市,或者哪个地方,还会说:“走几步就到了,回头我到家了给你发个消息。”

    “给我发消息?”

    “嗯,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没有打扰你的意思。”

    黎慵神色闲适,略略思忖:“好,我也会给你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