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好久不见。”书棠朝屋内看了一眼,“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去年十月,灿星大楼一别,直到今天已经有快要一年没有见面了。
曾苗苗憔悴了很多,从前保养的吹弹可破的肌肤开始发黄,眼角也爬出了几根皱纹,一晃眼像是老了十岁。
可见这几个月,她过的是真的不太好。
房间是标准的小两居,一间房收拾的干净,另一间堆砌着密密麻麻的杂物。
“坐吧。”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几分钟,曾苗苗脸上的震惊就褪去了大半,拿着刚烧开的水为两人倒茶。
“我这儿的茶便宜,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书棠没说话,她盯着那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看了许久,直到它慢悠悠的沉进了杯底,才问出了那句好久之前就想问出口的“为什么”。
不仅仅是这次的事,还有年初那件事。她不懂,即便是自己与曾苗苗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在一起相处时,也称得上是和睦。
房间内的空气有些沉闷,曾苗苗过了好半天才开口:“怎么猜到是我的?”
“简单,你知道我去纽约会住在哪家酒店,你知道我会选择怎样的房间,你知道我有一个男朋友并且在向雨的事情后就想到了这个人是时绪。”书棠平静的看她,“还有,你之前喝多了酒和我提起过有一个不争气却甚得父母欢心的哥哥。”
当初报警后,向雨判了坐牢,曾苗苗只是被拘留了几个月,出来以后才发现,父母为了给吸毒的哥哥拿钱,把自己的房子变卖。
书棠看着她苍老了许多的脸,一股难以言表的滋味悄无声息的在内心深处蔓延。
“你的钱,全都给你哥哥了,是吗?”
“哥哥?”曾苗苗双手抱头,自嘲的一笑,“我从小努力学习,从山里考出来,进入娱乐圈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但我的父母一心却只看得到他们的儿子。”
“我就是太信任他们了,每次他们只要对我好一点,我就拼命地想要握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爱。他们说,怕我以后结了婚被男方骗走了房子,就让我把房子写他们的名字我信了,他们说他们得了重病没钱治病我也信了,我把我的钱都给了他们。可是当我被关了几个月出来后,我的房子没了,钱也没了,经纪人的工作也看到头了。”
“那个人每天只想着钱钱钱!他就像一只吸血虫趴在我身上,吸干了我所有的血!”曾苗苗说到这儿时有些哽咽,她抽了张纸,擦了擦满脸的泪,“我看到了你九月的行程表,所以我想到了你,想到了时绪,你们不愿意公布恋情,那如果有人故意和你们对着干呢?我花光了我最后的钱,给了他上美国的机票,订了最奢华的酒店,就为了让他能够拍下时绪的正脸照从而让时绪出手对付他。”
“邮箱,是你故意给他了一个错的?”书棠两指搅在一起,“你就没打算让他从我身上捞到钱,瘾君子脾气暴躁,他得不到钱就会一怒之下想要破罐子破摔。你也没把时绪是谁告诉他们,也没告诉他们这样做的代价,你的就是为了让他把照片发出去而激怒我和时绪,让我们替你把这个毒虫扣掉。”
“是。”事到如今,曾苗苗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了。
“那年初的事呢?即便是没有时驰,你也一早就和向雨串通好了吧?就在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
“对。”曾苗苗眼神空洞,直直的盯着前方。
“为什么?”
钱?还是人脉?
这些向雨有的自己都有,书棠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说到这儿,曾苗苗那张始终平平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怀的笑。
她慢慢的扭过头,长叹了口气,“因为我和她是一样的人。”
“你肯定也查过向雨的家世背景吧?真可惜,我们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背上都背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舍不得抛下,就只能过的十分艰难。而你,恰恰就是我们最怨恨的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恨你,大概是因为你抢了她灿星一姐的风头,也大概是她看不惯你人前一套人后另一套。”
“我们痛斥命运不公,把所有的好处都堆给你一个人,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齿的恨你,想方设法的让你难过。”她一脸释然,一口气说了个干净:“哪怕只是让你难受了那么一下下,让流言蜚语只伤了你一寸肌肤,我们也心满意足。”
不知怎么,书棠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多年挚友,似乎也是因为自己这一辈子幸福的不太像一个活人而选择记恨自己。
“你和时绪想做什么都行,我不会求你原谅我,放过我。但我想求你,无论你要如何惩罚我,都不要放过那个人好吗?”她像是卸掉了全部的包袱,向后一靠,脸色轻松多了,“我就在这儿等你,等着见识见识,书家大小姐还有什么样的雷霆手段。”
这间房间太过压抑,孟芷一言不发的坐了许久,才忍着发麻的腿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屋内只余她们两人。
做了坏事的人坦然自若,手握证据的受害者却心事重重。
曾苗苗于自己,说不上知遇之恩,也算不上苦大仇深。在来的路上,书棠想了一路该如何处置她,但眼下听她倾诉完所有,她只剩下最后一种处理办法。
她转过身,从身侧的包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推到了曾苗苗的面前。
“本来是打算那天在公司就交给你的,一直没有时间。”书棠解开盒子,“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想这应该也足够感谢你几个月的照顾了。”
曾苗苗的目光移过去,呼吸却骤然间停滞下来。
等到她再抬头时,那个高挑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门前,丝毫没有驻足的意思。
楼道内仅有的一扇小窗透出一缕阳光,书棠迈出房门时,刚好晃了下眼。
“书棠。”
里面的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书棠知道身后的人要说什么,脚上没有片刻的停留。
没有恨过,也不会原谅,当然也承受不住那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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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炙热的夏天又慢慢溜走了。
深秋,寒风吹的窗外树叶“哗哗”乱响,书棠美滋滋的坐在落地窗前,伸出一筷子捞了一片煮的香气扑鼻的羊肉上来。
“嗯~好吃!”
明天下午,她就得坐车飞曼谷了。</p
>《禁地》正式开机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已经结束了,书棠前天刚从集训的地方回来,为了演好这个缉毒警的角色,整个人几乎累的瘦了一圈。
“真不用派些人跟着你?”时绪往她碗里夹了块肉,“这样安全点。”
“不用。”书棠摆了摆手,“我天天就待在剧组,能出什么事。而且,让人家导演看了多丢脸啊,一个演员进组还要随时随地带一群保镖。”
这部电影的拍摄难度不小,书棠一去估计就得三个月回不来,到时候都要过年了。
时绪没动筷子,他靠着沙发坐下,陪她坐在地毯上。
书棠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为了离开时心里可以好受些,刻意避开时绪如胶似漆的眼神。
动辄就几个月不能见面,对时绪是真没,对书棠也是。而这样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
“时绪。”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的麻酱汁,“你会不会想我想的发疯呀?”
一个不太正经的问题,时绪回答的倒是十分认真,“会。”
这情真意切的模样,看的书棠还真有点舍不得了。
“不过...”时绪话锋一转,“可以换一个你陪着我。”
“换一个我?”
书棠还没反应过来时,时绪已经站起身往楼上走了。
偌大的别墅内肉香四溢,书棠盘腿坐着,把锅里煮沸的肉夹出来时,时绪提着个巨大的卷轴下了楼梯。
书棠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走了,她伸手就去接,“是什么?”
时绪拉着她的手,把她往离火锅远的地方拉了拉,“打开看看?”
大理石地板上,书棠解开绳子,把一副长宽各两米长的卷轴卷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漂亮的美人图。
上半幅画,是身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女在操场的看台上悄悄起来,脸上不施粉黛,笑的清纯动人。她站在黄昏里,侧脸浸在落日漫开的暖金里,发丝边缘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而用简单的颜料晕染成分界线以下的,是穿着粉色长纱裙的女人画着楚楚动人的妆,捧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眉眼含笑。舞台设计的雪花落了几片在她发丝上,装点的格外漂亮。
巨大的亚麻画布上,没有浓烈张扬的色彩,却是书棠见过的最令人震撼的一幅画。
“你...你怎么突然想到画我?”她不可置信的回头。
话音未落,窗外,漆黑的夜空骤然炸开一簇烟花,金红的光浪轰然铺展,碎星似的光点顺着天幕缓缓垂落。
时绪已经从身后贴了上来,他捏着书棠的手抚摸在油画上,声音里裹着轻肆的笑:“忘了吗?不是你问我什么时候画你吗?”
DIY手工店随口说的那句话,书棠早就慢慢淡忘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
“可我当真了。”时绪低头轻啄了她一口,“棠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书棠心头软软的,像被温水漫过,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滚烫,只知道这一刻,整颗心完完全全沉陷下去。
“那...那除了这件事,比如呢?“
“比如,你说你要嫁给那个为你放了99场烟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