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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肮脏的人果然晦气

    身旁之人闻言,更是两眼放光地扫视着城中鳞次栉比的商铺与往来如织的商队,喃喃道:

    “这京城当真富庶……若全抢回去,西蜀百年无忧。”

    队伍最末尾,一个毫不起眼的侍从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低着头,悄悄翻白眼。

    他这一路上越看越觉得这帮人可恨又可笑。

    正想得出神,旁边同行的人忽然凑过来,语气狐疑:

    “哎,之前在驻地的时候你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刚刚收拾趟行李,忽然就沉默?”

    仔细看,长相似乎也有些陌生。

    侍从心里咯噔,面上却不显,转头就是一口地道的西蜀方言:

    “无上天曰,心思谁家无量。”

    这句话是婆娑罗教里颇为冷门的教义,讲的是逆来顺受、接受世间一切苦难而不妄动欲念。

    同行那人本就是婆娑罗教的信徒,所修法门却主顺应欲望,听到这话,顿时认定眼前这人与自己派别不同,脸上厌恶之情更浓。

    他冷哼声便径自往旁边挪动几步,不愿再与他搭话。

    侍从悄悄松气,依旧垂着头,汲取教训后偶尔随声跟着大部队叫嚣几句。

    他心中暗道:

    潜伏的差事果然不好干,自己第一次做暗桩,没露馅已算运气。

    可既然郡主把这件事交派,无论如何也得做好。

    一个时辰后。

    经历无数次问路碰壁、被白眼洗礼,西蜀使团总算勉强摸到驿馆下榻之处。

    众人还没走到门口,远远便瞧见驿馆门前堆满大簇大簇的安朵陀花,花瓣洁白无瑕,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盛大的欢迎仪式。

    阿延陀见到这么多安朵陀花,脸色登时好看许多。

    他当然知道这些花背后的价钱。

    西蜀靠着贩卖此花不知赚了多少,而他的儿子正是安朵陀花的大投资商之一。

    只这笔买卖,至少能保西蜀军队数月吃喝不愁。

    他昂首挺胸,迈开步子,领着队伍大摇大摆地跨进驿馆,边往里走边扬声道:

    “我就说嘛,只有这洁白无瑕的神赐之花,才配得上我等的尊贵。大周这点事做得还算不错。”

    话音未落,却见角落里正在摆放花盆的驿馆小吏毫不客气地甩过来白眼。

    不要脸!

    你还真夸上了?

    阿延陀也不恼,此时他心情正好,看什么都顺眼。

    他环顾着驿馆内大片大片白得晃眼的安朵陀花,抚摸着包袱里塞着的从内应手中拿到的京城布防图,越发满意。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有了布防图,西蜀铁骑早晚有日能踏平京城。

    他强压下眼底杀意,决定见好就收,以布置房间、安顿行礼为由,率先进入馆内。

    原来方才在街上阿延陀借着问路的名头,阿延陀带着队伍拐到预先与朝中内应约定的接应点。

    就在接应点后堂的小屋里,他成功拿到朝思暮想的京城布防图。

    说到这里,中间还出了个小插曲。

    原来接应点本是座空屋,可这几日京城因西蜀使团滞留城外而全城戒严,官府排查空置房屋时,顺手便给接应点的后门加了把沉甸甸的大锁。

    阿延陀率领使团众人一路招摇而来,本就被不少百姓盯着,若强行破门取物,动静太大,必然惊动巡查司。

    就在阿延陀犹豫要不要破门时,后头有个小黑脸侍从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说自己会些翻墙爬树的本事,可以跳进院里把东西取出来。

    阿延陀看着这个黑瘦矮小、毫不起眼的侍从,将信将疑,便挥挥手让他快去。

    侍从也不多话,退后两步,稍微助跑便轻轻松松跃上了丈高的院墙。

    不多时,便从门缝里塞出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又原路翻回来。

    阿延陀忙不迭地接过油纸包,检查完细节后塞进怀里。

    阿延陀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回头朝落在队伍末尾的侍从投去赞赏的眼神。

    “阿星,此事你办得不错。”

    “回去之后,本官定向王太子殿下如实禀报你的功绩。”

    他拍着侍从的肩膀感叹,“我西蜀国果然能人辈出,没想到你小子靠着卖花,竟能从中原人那里偷学来这般好手艺。”

    小黑脸侍从讪讪笑道,“从小被官府追着查,跑路惯了,翻墙爬树不过是求生的本事,算不得什么。”

    阿延陀颇为受用,也就没再深究。

    侍从闻言,连忙低下头,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声道谢。

    只是谁也没有看见,他低垂的眼眸里满是不屑。

    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后,阿延陀便借着驿馆的灯光,拿着包裹里内应一并送来的茶叶品味。

    茶叶倒是好茶叶,喝得他浑身舒泰。

    不过,这份舒泰并未持续多久。

    次日一早,阿延陀是被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砸醒的。

    门外的部下扯着嗓子喊,神色惊惶:

    “阿延陀大人!大事不好!”

    “花,花……花全都变黑了!”

    黑色,在西蜀的教义中乃是不祥之兆,更是灾厄与死亡的象征。

    阿延陀的瞌睡瞬间消失,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好,便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去。

    驿馆内不知为何格外潮湿。

    他脚下打滑,差点狠狠摔个屁股墩,狼狈地扶住门框才勉强站定。

    再抬头看,呼吸都滞住。

    昨夜还开得洁白耀眼、铺满驿馆各处的大小安朵陀花,此刻竟齐刷刷变成黑色。

    通体乌黑,如墨泼过。

    从走廊到房门口,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黑色。

    日光正好,可这座被黑花环绕的驿馆却阴森得让人心底发寒,活像座刚布置好的灵堂。

    附近渐渐聚起早起的百姓,对着驿馆指指点点,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我瞧这花昨儿个还好端端的,怎么过了一夜就全黑了?”

    “莫不是昨天西蜀使团进城了,才沾染上这晦气……”

    “黑色?他们西蜀自己把黑色当不祥,结果自己才是不详吧?”

    “嘁,肮脏的人果然带来肮脏的晦气。”

    窃窃私语扎进阿延陀耳中,他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张嘴怒斥。

    却听人群外头传来急促的呼喝:

    “云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