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回到瑞王府，秦若臻径直去了前院书房，寻赵煜商议中间人一事。
她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府在汴京根基深厚，英国公夫人又出身清河崔氏，是正经的世家大族嫡女，嫁入国公府几十年，里里外外的体面和分寸都拿捏得极好。
而且英国公夫人性子沉稳，嘴巴极严，从来不会到处搬弄是非。
她跟海家夫人也是老相识，由她出面传话，进退都有余地。
秦若臻把心中所想说与赵煜听。
赵煜手里捧着一卷书，听完之后轻轻点头。
“你这个安排稳妥。勋贵内眷之间互相串门闲谈，谁也不会多想。”
隔日秦若臻便让人递了帖子去英国公府，约英国公夫人到瑞王府喝茶。
英国公夫人来得也快，第二日下午便坐着马车过来了。
两个人坐在花厅里喝茶说话，闲话了几句家常之后秦若臻便把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说自己相中了海家那位嫡姑娘，想替赵奕求娶，只是海家门风严谨，不敢贸然登门，想请英国公夫人先去海家探探口风。
英国公夫人听了这话，放下茶盏笑了一声，“王妃这是瞧得起我，才把这么要紧的事托付给我。
海家我倒是常来常往的，海家大娘子跟我也有几分交情，我替王妃去走一趟，没什么不应的。”
秦若臻闻言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英国公夫人也不多留，喝完了茶便起身告辞了。
过了两日英国公夫人便备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礼，坐车去了海家。
海家大娘子听说英国公夫人来了，连忙把人迎进正厅，让丫鬟上了好茶，两个人对面坐着说话。
寒暄了几句之后英国公夫人便不急不缓地开了口，说是受瑞王妃所托，来问一问海家姑娘的婚事。
海家大娘子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瑞王妃？王妃的意思是…”
英国公夫人笑了笑，“王妃的意思很明白，她想替瑞王世子求娶府上的嫡姑娘。世子今年十七，人品才学在宗室子弟里头都是拔尖的，这个想必大娘子也有所耳闻。
王妃说之前在老王妃的寿宴上远远见过府上姑娘一面，觉得那姑娘沉稳得体，回去之后便一直记挂在心上。”
海家大娘子听完这话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两口。
她放下茶盏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稳住了，对英国公夫人道。
“夫人，这事太过突然，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总得等我们老爷回来了，跟他商议一番才能给夫人回话。”
英国公夫人自然点头应下，又说“这是应当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当天晚上海大人从翰林院回来，换了家常衣裳坐下吃饭的时候，海家大娘子便把白天英国公夫人过府的事跟他说了。
海大人正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听完之后筷子顿了一下，慢慢放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瑞王府？瑞王世子？”
海家大娘子点了点头，“是，英国公夫人亲口说的，是瑞王妃托她来探口风。”
海大人没有说话，端起手边的酒盅抿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两圈。
他沉吟了半晌才开口，“瑞王府的门第自然没话说，瑞王虽然手中没有实职，但到底是正经的宗室亲王，官家对他也一直颇为照拂。
瑞王世子又是在宫里进学的，官家亲自点的名，这份体面摆在那儿，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你也清楚。官家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又没有皇子，宗室里那些人眼睛都红了，明里暗里斗得厉害。
瑞王府虽然这些年一直安安分分的，可安安分分不代表能置身事外。
官家把世子召进宫里读书，这就是明摆着把瑞王府放进了棋局里头。”
海家大娘子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老爷的意思是…这门亲事不妥？”
海大人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不妥。世子这个孩子我见过，我远远看过他习射，身姿端正目光清正，跟那些浮躁的宗室子弟不一样。
单论这个孩子本身，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可咱们海家这些年能够安安稳稳，一门五翰林，门生遍布天下，靠的就是中立二字。
朝堂之上各派纷争，海家谁都不靠，谁也不得罪，只管做好自己的学问，守好本分。
一旦我们和瑞王府定下这门亲事，海家便等于公开站在了瑞王这边，两家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瑞王府若是一直安稳，那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句“万一”后面是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海家大娘子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那老爷的意思是，回绝了？”
海大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必急着回绝。先让人去打听打听，瑞王世子本人对这门婚事是什么态度，瑞王妃那边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一提。若是真心求娶，瑞王世子本人又确实靠得住，那这门亲事也不是不能应。
海家的家训是‘择婿重德不重势’，势这东西说变就变，可人靠得住，比什么都强。”
海家大娘子听了这话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那我先拖着英国公夫人那边，不急着给准话，等老爷打听清楚了再说。”
海大人“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这事不急，慢慢来。”
两个人便没有再议论这件事了，安安静静吃完了饭。
英国公夫人后来把海家那边的回话带给了秦若臻，说海家大娘子没有当场应承，也没有推拒，只说等海大人回来商议。
秦若臻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并不意外。
海家那样的人家，若是初次探口风便满口应下，反倒不像他们了。
过了几日赵奕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秦若臻便把这事跟他说了。
赵奕听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秦若臻：“其实这是常事，我们是娶媳妇的，人家嫁闺女，总得把方方面面都看清楚了才敢点头。”
赵奕点了点头，“母妃，海家那边若是有什么顾虑，是不是因为我们如今的处境？”
秦若臻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是有一部分这个缘故。官家如今身子不好，宗室里头风浪多，海家是清流世家，可能不愿意贸然卷进来。”
赵奕沉默了一会儿，“那便让他们多看看。日久见人心，总要让人家放心才行。”
秦若臻听了这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心里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