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眉头皱了一下。
果然。
憋了这么多天,终于出招了。
申请回避。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真要驳回,传到外面,反倒显得调查组理亏,挟私报复。
“这事,我们会上研究。”季昌明没给准话。
“可以。”高育良点点头,也没逼。
他知道这话递出去,自然有人接。
当天下午。
省委办公厅就有人吹风。
说高育良申请回避的事,调查组压着不批。
还说祁同伟拿着半本真假难辨的账本,搞人人自危,纯粹是私人恩怨。
话传得很快,不到晚饭点,大院里差不多都知道了。
廖组长把祁同伟叫过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桌上扔着三封匿名举报信。
最上面压着张照片。
六年前的山水庄园宴会厅,祁同伟坐在酒桌旁,高小琴站在边上倒酒。
画面裁过,边上的其他人都裁没了。
就剩他们两个。
“有人举报你,跟山水集团有利益勾连。”廖组长敲了敲照片,“你解释一下。”
祁同伟拿起来看了一眼。
笑了。
“六年前的公务接待。当时政法委牵头的打黑总结会,散了饭。在场的加上我一共七个人。这照片,故意裁得只剩我和高小琴。”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想泼我脏水。”
廖组长盯着他。
“现在外面说法很多。高育良的申请,你怎么看?”
“我不回避。”祁同伟说得很直接。
“他就是想让我停。我一停,他就有时间串供,有时间销赃。前面所有功夫都白费。”
“但程序上……”
“程序上,没有任何规定说被批评过就必须回避。”祁同伟顿了顿,“真要算恩怨,他还是我老师呢。师生关系算不算影响公正?要这么算,他所有学生都得回避。”
廖组长沉默了几秒。
“行。我顶着。但你注意点。别再给人递把柄。”
“明白。”
从纪委出来,天已经擦黑。
祁同伟没坐车,沿着街边慢慢走。
风刮得脸有点僵。
他心里清楚。
高育良这手,叫以退为进。
拿着程序当武器,逼你自证清白。
你越辩解,越分心,案子进度越慢。
他就越有喘息的机会。
正想着,赵东来电话打过来了。
“祁厅,福满楼那边有动静。后院小门,半夜进去个男的,待了一个钟头才走。捂得挺严,没看清脸。”
“男的?”祁同伟脚步顿住。
“嗯。看身高体型,像个中年人。”赵东来顿了顿,“还有,红姐今天下午去了趟银行,存了一笔现金。数目不小。”
祁同伟思索几秒。
“盯着。别惊动。”
他猜。
要么是林淑华的联络人。
要么,就是省委那个内鬼,偷偷去递消息。
高育良在里面坐着,都能遥控外面。
这老狐狸,确实有两把刷子。
与此同时。
谈话室里。
高育良刚会见完律师。
隔着玻璃,没说什么案子的事。
全是家常。
律师说家里暖气漏水,问要不要找人修。
他说不用,先把阳台堆的煤挪挪,别挡着窗户。
就这么两句。
律师走后,高育良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三下。
这是他的老习惯。
心里有底的时候才敲。
他知道。
祁同伟现在肯定焦头烂额。
匿名信,照片,回避申请。
够他喝一壶的。
但他也知道。
这只能拖一时。
拖不了太久。
祁同伟不是那种随便就能打退的人。
他睁开眼。
看着窗外的天。
灰扑扑的。
还得再加把火。
光靠这点舆论,压不住。
他抬手叫来看守。
“我要见季书记。”他顿了顿,“我要检举。”
看守愣了一下。
检举?
检举谁?
很快,季昌明过来了。
脸色有点不耐烦。
“高育良同志,你又有什么情况?”
“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跟组织反映。”高育良语气很诚恳,
“刘新建,还有赵瑞龙,他们当年做的那些事,我不是完全不知情。我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季昌明心里一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主动交代?
“具体说。”
“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毕竟这么多年了。”高育良皱着眉,像是努力回忆的样子。
“但我记得,当年高速项目的款,有一笔走了山水集团的账。具体怎么走的,得问财务。还有,林淑华这个人,你们可以去查查。她是赵瑞龙的远房表姐,管着外面的账。”
季昌明盯着他的脸。
看了半天。
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检举。
这是弃车保帅。
把刘新建、赵瑞龙全推出去,把自己摘成监管不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抛出个林淑华,卖个破绽,显得自己配合。
实则是把火力全往林淑华身上引。
林淑华在外面,抓不着。
案子就卡在那儿。
拖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吗?”季昌明问。
“暂时就想起这么多。”高育良点点头,“想到别的,我再跟你们汇报。我也想通了,犯了错,就得认。该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话说得漂亮极了。
态度诚恳,主动认错。
还主动提供线索。
任谁都说不出个不字。
季昌明没戳破他。
也没法戳破。
没证据。
“行。我们会核实。”
他转身走出去。
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这一手以退为进玩的,比谁都溜。
祁同伟听到季昌明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啃泡面。
大晚上的,就剩一桶红烧牛肉的。
汤都有点凉了。
他听完,吸溜一口面。
笑了。
“可以啊。这就开始弃子了。”
“你怎么看?”季昌明在电话里问。
“按他说的查。”祁同伟说,“他让查林淑华,我们就查。正好,本来就在查。他以为我们抓不到林淑华,就可以把锅全甩她头上。”
“但林淑华现在藏着,没影啊。”
“藏不了多久。”祁同伟放下叉子,“他越提林淑华,越说明这女人重要。越重要,越容易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
“季书记,他不是想装配合吗?那就陪他装。你明天过去,夸他态度好。再问问他,还有没有想起别的。看他还能演多久。”
季昌明笑了一声。
“行。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花样。”
挂了电话。
祁同伟把剩下的汤喝了。
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