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手指敲了敲桌子。
红姐,林淑华……
差着辈儿。
说不定是姑侄?
“盯着福满楼。”祁同伟说,“别打草惊蛇。看看都什么人常去。”
“明白。”
正说着,侯亮平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那个副处长,又翻供了。”他把笔录往桌上一扔,“说那三十万是别人栽赃放他家的。还说我们搜查程序有问题。”
祁同伟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冷。
“他倒是翻得快。”
“关键是他律师闹得凶,到处找媒体放风,说我们迫害干部。”侯亮平皱着眉,“现在舆论有点被动。”
陆亦可也跟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还有,下面几个单位联名递材料,说我们影响正常工作了。要求暂停财产核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东来啃着包子,都忘了嚼。
祁同伟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
拍了拍手。
“暂停?”他擦了擦嘴,“凭什么。”
“上面压力有点大。”侯亮平说,“季书记刚才打电话,问能不能先收一收,挑几个重点的查。”
“收了,就再也没机会了。”祁同伟站起身,“他们就是盼着我们收。一收,串供的串供,销赃的销赃,之前白忙活。”
“那怎么办?”陆亦可问。
“查。接着查。”祁同伟拿起外套,“我去找季书记。压力我来扛。”
季昌明办公室里烟味很重。
他自己也在抽烟。
看见祁同伟进来,他指了指椅子。
“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季书记。”祁同伟坐下,“这时候收,前功尽弃。”
“我知道。”季昌明弹了弹烟灰,“但你得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呢。等着抓你错呢。”
“错不了。”祁同伟说,“真有错的,查出来才叫对。”
季昌明看了他半天。
叹了口气。
“行。查。但给我个准话,能不能拿出实锤。别到最后,骑虎难下。”
“能。”祁同伟没犹豫。
季昌明点点头。
“行。那你就放开查。出了事,我跟廖组长顶着。”
从季昌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碰见吴惠芬。
她是来配合调查的。
穿得很素,头发也白了几根。
看见祁同伟,她停了一下。
“祁厅长。”
“吴女士。”
吴惠芬左右看了看。
压低声音。
“我再给你提个人。”她顿了顿,“高育良有个远房外甥女,叫林淑华。你去查查她。很多事,都是她在外面跑。”
祁同伟心里动了一下。
面上没露。
“你怎么现在才说。”
“之前……不敢说。”吴惠芬苦笑了一下,“怕报复。现在想想,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说完,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
吴惠芬这时候抛出来林淑华。
是真心想立功,还是说,故意把火力往林淑华身上引,保高育良?
不好说。
人心这东西,最绕。
他没多想。
不管吴惠芬什么心思。
林淑华这条线,本来就在查。
下楼的时候,赵东来电话打过来了。
声音有点急。
“祁厅!有线索了。城西老纺织厂家属院,有人看见个女的,右手有疤,租了套一楼的房子,很少出门。”
“确定?”
“八九不离十。房东说她交房租都给现金,不签合同。”
“走。”祁同伟立刻转身往楼外走,“带人过去。别惊动她。”
车子开过去的时候,中午十二点多。
老小区没物业,路两边摆满了菜摊子。
人来人往的,挺乱。
祁同伟没开警车。
便衣,开了辆民用车。
“就在三号楼一单元。”赵东来指了指,“我们已经把着单元门了。”
祁同伟点点头。
下车,往单元门走。
刚走到门口。
“哗啦”一声。
二楼泼下来一盆水。
正好浇在祁同伟脚边。
溅了一裤腿。
“对不起对不起!”楼上探出来个老太太的头,“拖地呢,没看见人!”
祁同伟抬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擦了擦裤腿,往里走。
“祁厅,要不我走前面?”赵东来赶紧上前。
“不用。”
祁同伟走在前面。
一楼东户。
门是防盗门,关着。
赵东来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房东说她今早还出来买过菜。”赵东来压低声音。
祁同伟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动静。
“踹门。”他说。
赵东来使了个眼色。
旁边两个特警上前。
“哐”的一声。
门直接踹开了。
里面一股霉味。
客厅空荡荡的。
桌子上放着半杯水。
还有半盒烟。
福满楼的。
跟三号仓库发现的一样。
人没了。窗户开着。
外面连着单元楼的煤棚顶。
“追!”赵东来立刻喊。
人从窗户跑了。
祁同伟几步冲到窗边。
煤棚顶上没人。
早跑远了。
“他娘的。”赵东来骂了一句,“又晚一步!”
祁同伟没说话。
他走到桌子旁边。
伸手摸了摸水杯。
还有点温。
刚走没几分钟。
就差那盆拖地水的功夫。
巧得邪门。
祁同伟抬头看了看二楼。
刚才泼水的老太太。
真的是没看见?
还是故意的?
“去问问二楼那老太太。”祁同伟说。
赵东来立刻上去了。
没两分钟下来了。
一脸无奈。
“老太太七十多了,耳背。说就是拖地没看见。问她看见啥了,她说啥都没看见。”
祁同伟没说话。
没法说。
你总不能说是个老太太故意通风报信吧。
没证据。
“搜。”他只说了一个字。
屋里翻了一遍。
没什么东西。
就几件换洗衣物。
还有一张撕碎的火车票。
拼起来看,是去南边的。
三天后的。
“她要跑?”赵东来说。
“不一定。”祁同伟摇摇头,“说不定是故意扔这儿的。”
迷魂阵。
这女人,鬼得很。
“加派人手,所有车站码头再紧一遍。”祁同伟转身往外走,“还有,盯着福满楼。”
出了单元门。
祁同伟裤腿还湿着。
凉飕飕的。
他点了根烟。
心里有点窝火。
每次都差一步。
像有人提前报信似的。
内鬼。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
从省委大院到基层派出所。
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抽完烟,他把烟屁股掐灭在垃圾桶里。
“老赵,你去查二楼老太太的底细。”祁同伟说,“还有,她家里都有什么人,在哪上班。”
“你怀疑她?”
“反正巧得有点过分。”祁同伟扯了扯裤腿,“走,回厅里。”
回到公安厅的时候,侯亮平正在等他。